“于曼丽,别走啊!”萧文从走廊拐角处追上于曼丽,拦住了她的去路,声音在空旷的医院七楼回荡,带着几分焦灼与不容忽视的执拗,“你打算怎么把真相告诉龙王叔?”
外边暴雨如注,狠狠砸在医院外的玻璃幕墙上,像是无数只无形的手在疯狂拍打这座沉睡的建筑。雷声滚滚而来,仿佛天穹裂开了一道口子,电光在云层中蜿蜒游走,映得整条走廊忽明忽暗,如同命运摇曳不定的烛火。
萧文的老毛病就是狗拿耗子,喜欢多管闲事!他不想于曼丽在这个旋涡中越陷越深。海港城一城两世界,水火不相容——表面是霓虹璀璨、商贾云集的国际都市,背地里却是黑帮割据、血雨腥风的江湖泥潭。若真因为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自作自受,而掀起滔天巨浪,天知道会死多少人?
其实,可怕的不是明刀明枪的杀戮,而是那些藏在暗处的毒蛇,无声无息地咬上一口,便足以让一代枭雄命丧黄泉。想当年,于英雄一世英名,曾是海港城的天,掌控半壁江山,却仍被人在暗处一枪爆头,当场毙命;那天,龙王叔也在现场,亦遭暗杀,断送了一条腿,从此深居简出,再不出现在公众视野。
如今,于曼丽比起这二位传奇人物又算什么?她虽是海龙帮掌权人,在黑道的地位举足轻重,但终究只是风浪中的一叶扁舟。她若出事,萧文的心还不碎一地!
“这是海龙帮的事,你不用操心。”于曼丽瞥了眼萧文,语气冷淡,像一把裹着冰霜的刀,试图划清界限。她站在窗边,雨水顺着玻璃滑落,将外面的城市扭曲成一片模糊光影,也把她那张精致却疲惫的脸映得分外孤寂。
此时,住院部七楼静得诡异,护士站早已没了人影,医生们躲在办公室喝咖啡、扯闲篇,病人家属也蜷缩在病房里懒得出门。整层楼只剩下他们两人对峙的身影,像两尊雕塑,在昏黄闪烁的灯光下投下长长的、交错的影子。
“于曼丽,如果你没把我睡了,我还是个老处男,这破事儿我才懒得管!”萧文咧嘴一笑,吊儿郎当地靠在墙边,眼神却透着认真,“可你得对我负责……”
萧文这话简直是火上浇油,说得能把人气死,还带着点荒唐的委屈劲儿,活像个被抢了初夜的小媳妇。
“你滚!”于曼丽猛地转身,狠狠一拳搥在他肩膀上,力道之重几乎震得他肩膀发麻。于曼丽快抓狂了,脸颊涨红,“萧文,别总把这点破事儿挂嘴边上,你还委屈了是吗?”
“废话,我当然委屈。”萧文揉着肩头,一脸理直气壮,“我守了三十年的老处男都让你拿走了,你不该负责吗?哦……我忘了,你……”
“闭嘴!”于曼丽怒斥,声音压低却极具穿透力,恨不得一脚踹飞这个满嘴胡言的男人。她脸色绯红,指尖微微发颤,既因愤怒,也因那一晚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浮现——她和他在沙发上翻云覆雨,那是个别样的夜晚……
可于曼丽知道,萧文就这德行,天天屁话连篇,吊儿郎当,不气她几句就浑身难受。可这些看似轻浮的言语背后,藏着的是他不愿她独自赴险的真心。
陆家灭门案关系重大,一旦爆发,将是一场史无前例的杀戮!她不止会被卷进去,甚至会被撕成碎片!而那个真相——竟源于一场奸情的背叛,牵扯到龙王叔最亲的家人。
“萧文,我要回海龙庄园见干爹!”于曼丽终于开口,声音坚定,已作出决择。案子真相大白,瞒是瞒不住的。务必让龙王叔知道。至于该如何替陆青林讨公道,就另当别论了。
“想清楚了?”萧文看着她,脸上的嬉笑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笑意,眼里却闪过一丝心疼。
“嗯。”于曼丽点头,目光望向窗外,“干爹待我恩重如山,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那你的事也是我的事!”萧文一步上前,语气斩钉截铁。
“你……别掺和进来。”于曼丽回头看他,眼中泛起复杂情绪,有感激,也有担忧,还有那一缕深情。
“于曼丽,你真自私。”萧文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你不让我掺和进来,是不是想把我甩了?告诉你,这案子是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查清楚的,连我的老处男都搭进去了……你说你欠我不欠?”
“你闭嘴行不行……”于曼丽急得直跺脚,羞愤交加,伸手一把捂住他的嘴,生怕被人听见。她的手掌温热,带着淡淡的香水味,萧文却调皮的趁机咬了一下她的指尖,惹得她惊叫缩手。
下一瞬,萧文猛然上前,一把揽住她的细腰,将她拉入怀中。两人鼻尖几乎相碰,呼吸交错,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彼此脸上。他的眼神从未如此认真:“于曼丽你听着,我不准你有事,掉根头发都不行!别想玩完了就拉倒,我还没玩够呢!”
“你……无赖!我那天说过,咱们到此为止,你怎么没完没了。”于曼丽心跳如鼓,身体却不自觉贴紧他。她明白萧文的用意——他是要与她共进退,绝不让她孤身一人面对风雨。只是,这家伙的表达方式实在令人抓狂。
“少扯没用的,谁答应你到此为止了?”萧文松开她,却仍攥着她的手腕,“你这条贼船我都上来了,现在你让我下船?想淹死我?”说着,他忽然叹了口气,神色转柔,“我陪你去见龙王叔。”
“然后呢?你就不怕被他打死?”于曼丽忧心忡忡地看着他,“这么大的秘密,像颗定时炸弹,说爆就爆。你懂不懂什么叫家丑不可外扬?”
她声音微颤。如果陆家灭门案只是一般的仇杀倒还好说,可偏偏起因竟是因为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王梓琪。可她自作自受也好,罪有应得也罢,她终究是龙王叔亲弟弟的老婆,是堂堂正正的龙王叔家人。
“我不怕,我命硬!”萧文咧嘴一笑,眼中闪过桀骜光芒,“再说,他凭什么杀我?他老人家德高望重,最讲道理!”他顿了顿,忽然坏笑着伸手,在她臀上狠狠捏了一把,“让我陪你去,别磨叽,听见没有……”
“你变态!”于曼丽尖叫一声,用力推搡,却被他搂得太紧,挣脱不得。她气得眼眶泛红,却又无可奈何。
“也不知道咱俩谁变态,那晚上光着屁股坐我面前……”萧文低声调侃,语气暧昧至极。
“滚,还说!”于曼丽恼羞成怒,终于奋力推开他,转身照着他后肩一顿乱锤,打得噼啪直响,估计肉皮子都青了。
萧文疼得龇牙咧嘴,却笑得像个傻子——于曼丽发火的样子,比任何时候都真实可爱。
几分钟后,二人回到唐凤的病房。
唐凤刚止住抽泣,眼角还挂着泪痕,倔强地想要出院。“姐……”她看向于曼丽,见她鬓角碎发凌乱,脸色微红,似乎气消了,又像没消。
“我要回海龙庄园……”于曼丽走进病房,默默收拾随身物品——手机、手包、一支口红,动作缓慢,仿佛在拖延时间。
“凤儿,我一会儿让老唐过来伺候你。”萧文笑着插话,试图缓和气氛。
“不用,别麻烦他了。我挺好的,再住两天我就出院,你们谁都不用来了。”唐凤扭过头去,声音哽咽。她太在乎姐姐了。海港城的黑道激流暗涌,杀机四伏,于曼丽若有三长两短,她会痛苦一生。
“别理她了,她不是小孩子,而且没什么大碍了……”于曼丽收好东西,准备离开,却忍不住又看了唐凤几眼,心亦是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说的什么屁话,你就是这么当姐姐的?”萧文怒怼于曼丽,眉头紧锁,觉得她太过冷漠。
“你别管,和你没关系。”于曼丽缓缓转身,瞪视萧文,眼神冷冰冰的,像冬夜的寒星。
就在此时,窗外一道惨白闪电劈下,照亮了整间病房。紧接着,雷声炸响,震得玻璃嗡嗡作响。空气仿佛凝固,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吱嘎——
病房门被推开,一个女护士走了进来。
她戴着口罩,身穿白色护士服,身材纤瘦,手里捧着托盘,上面放着几瓶药液和一块白布。“打针了,吊盐水……”她声音平静,却透着一丝机械般的冷漠。她走到床头柜前,轻轻放下托盘,低头翻找药瓶。
萧文皱眉——这都快天黑了,哪来的吊瓶?而且,这护士走路无声,连脚步声都没有。
萧文凑上前几步,目光落在她侧脸上,想看清模样,却赫然发现她右侧脖子露出半截诡异刺青——一个小骷髅,竟长出一双蝴蝶翅膀,栩栩如生,泛着幽蓝光泽。
海龙医院的护士必须经过严格筛选,严禁纹身、烟疤等“不良标记”,尤其是裸露部位。而这女护士的纹身绝非贴纸,而是真真正正刻上去的,带着死亡与蜕变的象征。
萧文心头一凛,正欲开口质问,女护士猛然斜扫一眼,目光如刀!下一瞬,她极速转身,右腿如鞭抽出,动作快如闪电!
啪——
一脚狠狠踢在萧文脸颊上!
“哎呀!”萧文毫无防备,整个人被打得原地旋转,脑门重重撞上墙壁,顿时肿起老大一个包,眼前金星乱冒。
“萧文!”于曼丽大惊失色,转头瞬间,只见女护士已从托盘下抽出一把带消音器的手枪,枪口直指于曼丽,啪啪啪——连开四枪!
于曼丽急速闪避,躲入墙壁死角。但她反应极快,随身银色小左轮瞬间出鞘,对准女护士。两人持枪对峙,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杀意。
萧文就在两枪之间愤然回身,怒视女护士,刚欲扑上——
女护士左手又抽出一把枪,枪口直指床上的唐凤:“别动!”
三人僵住。
“于曼丽……”女护士在口罩下低语,声音沙哑阴冷,只剩一双凤眼细眉露在外面,透着诡异寒光。
“你想怎样?”于曼丽咬牙切齿,握枪的手微微发抖,眼角余光飞快扫向唐凤。
唐凤坐在床上,表情愤怒,死死盯住女护士,眼中忽然射出两道寒光。
“凤儿,谁的裤衩子……”萧文突然冒出一句荒唐话,手指唐凤头顶。女护士本能一瞥——
唐凤抓住机会,一把抄起床头柜的白钢托盘横扫而出!
啪——打飞女护士左手枪!
紧接着,啪啪两声枪响,几乎同时爆发!
女护士右手扣动扳机,子弹擦过于曼丽脑顶挽起的发梢;而萧文趁机腾空跃起,一脚踢中女护士手腕!
于曼丽果断开枪——子弹命中女护士右肩与胸口之间,血花爆开!对方踉跄后退。
萧文猛扑上去,双手扼住女护士持枪腕部向上推举,防止再次瞄准。
啪啪啪——女护士强行连开三枪,子弹射穿天花板。
“臭娘们儿,谁派你来的!”萧文怒吼。
不料,女护士膝盖突起——砰!一记冲天膝,狠狠撞中萧文裤裆!
“呜……嗷!”萧文双目暴突,痛得原地跳起,差点晕厥。
砰!女护士右膝落下,左膝向上斜扫再撞萧文肋骨,萧文弓身下顿,捂着下体哀嚎:“臭八婆……”
女护士枪口下沉,直指萧文眉心——扣动扳机!
咔咔咔……枪已无弹。
啪啪!
于曼丽抓住时机,连开两枪,击中女护士前胸要害!女护士口吐鲜血,踉跄退至门外,撞上墙壁。她左手迅速从腰间摸出一颗高爆手雷,磕墙激活,奋力掷入门内!
萧文耳尖,听声辨位,一个箭步冲上,双手抓住门把手猛力关门——
啪嗒!
千钧一发之际,门板将手雷弹回,正落在女护士脚下,滚了几滚。
“啊——!”女护士绝望尖叫,因伤势太重已无力逃跑。
轰隆!!!
爆炸撼动整条走廊,冲击波掀飞门板,玻璃粉碎,尘土飞扬。
病房门倒塌,萧文转身一瞬来不及逃跑被压在门下,狼狈不堪,摔的五内翻腾,胳膊腿剧痛。
唐凤虽距门口两米左右,也被飞溅碎屑击中,身上落满灰烬,还有一只血淋淋的左耳——正是那女护士的。
于曼丽疯了一样扑来,掀开门板扶起萧文,泪水夺眶而出:“萧文……萧文……”
“呼……”萧文喘着粗气,眼神涣散,嘴唇干裂,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灵魂。
“萧文……”于曼丽泪如雨下,一把搂住他,哭得撕心裂肺。刚才那一刻,她真的以为他会死。
“你要勒死我了……”萧文虚弱喘息,手无意搭在她胸前,勉强推开,“给我点空气……”
“你还好吗?”于曼丽双手抚他脸颊,心疼的几乎窒息。
“废话……你说我好吗?操……裤裆……蛋疼……”萧文向后跌坐,闭眼揉着下体,满脸痛苦。
“姐!你没事吧?”唐凤爬到床尾,关切问道。
“我没事。”于曼丽扶萧文坐到病床边,动作轻柔。
唐凤忙递来保温杯:“快让他喝点水。”
于曼丽接过水杯喂萧文喝下几口温水,看着他慢慢恢复神志,心中百感交集。
病房外,女护士尸体倒在血泊中,残肢破碎,死状凄惨。爆炸声惊动整层楼,脚步声由远及近,医护人员纷纷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