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空间扭曲感撕扯着每一根神经,仿佛要将灵魂都甩出躯壳。当那令人作呕的失重和挤压感骤然消失时,沈清悦和陆北辰重重地摔落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
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衣物,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夹杂着细碎的沙石击打声。他们挣扎着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在惨淡月光下泛着灰白色的荒原。远处是起伏的沙丘和嶙峋的怪石,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紧急传送将他们送到了这片未知的、看似绝地的安全点。
“咳……咳……”沈清悦撑起身子,剧烈的咳嗽起来,传送带来的不适感和父亲留言带来的巨大情感冲击让她浑身发软。她第一时间摸索怀中,确认那个装有“心钥”的檀木盒和残骸“信标”还在,贴身收藏的数据存储芯片也安然无恙。
陆北辰的状况稍好,他迅速起身,警惕地环顾四周,手中紧握着枪。他快速检查了随身的装备,除了武器和少量应急物资,他们几乎一无所有。
“这里应该是西北戈壁的无人区。”陆北辰根据星辰和地貌迅速做出了判断,声音因干渴而沙哑,“暂时安全,但我们必须尽快找到水源和离开的方法。”
他拿出一个经过特殊加密的卫星通讯器,尝试联系秦风或其他外围成员。然而,屏幕上只显示着微弱的信号和大量的干扰杂音。
“‘庇护所’的自毁可能产生了大范围的电磁脉冲,或者……顾明渊动用了更强的干扰手段。”陆北辰眉头紧锁。
沈清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父亲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AI七号和载体零毅然启动自毁程序的画面灼烧着她的心。但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她必须继承父亲的遗志,利用好他留下的“遗泽”。
她将数据存储芯片接入一个便携式阅读器(幸好在“岩窟”安全屋时,她习惯性地将最重要的设备随身携带)。芯片里是“庇护所”核心数据库的备份,包含了“枷锁”系统的完整架构图、后门指令集以及沈长林关于安全利用其能量的研究笔记。
她快速浏览着,越看越是心惊。父亲的设计精妙绝伦,“枷锁”系统不仅是一个强大的能源和控制核心,更是一个遍布全球的、隐形的监控与防御网络的基础框架!顾明渊显然只利用了其能源和控制部分,对于其下隐藏的、沈长林出于守护目的设置的深层协议一无所知,或者说,无法突破。
“看这里,”沈清悦指着一份标注为“最终应急协议”的文件,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如果‘枷锁’系统被用于大规模危害人类或突破伦理底线,可以通过‘心钥’和‘信标’的终极共鸣,启动底层格式化程序,并……将系统最高权限转移至‘信标’持有者!”
这意味着,他们有机会从顾明渊手中,夺回“波塞冬”基地的控制权!甚至……彻底关闭那个疯狂的“普罗米修斯”项目!
但文件也明确警告,启动此协议需要极其苛刻的条件:必须在“枷锁”系统核心(即“波塞冬”基地内部)近距离操作,并且需要“信标”与系统核心建立稳定的能量连接,整个过程不能被打断,否则可能引发系统崩溃,产生无法预料的灾难性后果。
风险与机遇,同样巨大。
“我们需要重新制定计划。”陆北辰沉声道,“强攻‘波塞冬’不现实,必须像之前一样,寻找潜入的机会。”
就在这时,沈清悦的阅读器上,一个被单独加密、命名为“警惕‘他’”的文件夹引起了她的注意。这个文件夹的加密方式与其他文件截然不同,更加古老和复杂,甚至带着一丝……不属于父亲风格的、冰冷的诡异感。
她尝试用已知的密码和父亲常用的逻辑去破解,却屡屡失败。
“‘他’……”沈清悦喃喃自语,父亲留言中最后那个意味深长的字眼让她无法释怀。这个文件夹里,或许就藏着关于“他”的线索。
她将注意力暂时从文件夹上移开,开始分析“枷锁”系统的架构图,试图找出“波塞冬”基地可能存在的、未被顾明渊察觉的防御漏洞或隐秘入口。
时间在寒冷的荒原之夜中一点点流逝。陆北辰终于通过断断续续的卫星信号,联系上了其中一支处于静默状态的外围小队,发送了他们的粗略坐标和求援信息。但援军到达至少需要十个小时。
后半夜,气温降至冰点以下。两人依靠着背风处的一块巨石,分享着仅存的一点饮用水和能量棒,靠彼此的体温抵御着严寒。
“那个‘锁匠’……”沈清悦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给我的令牌,和载体零最后拿出的那块很像。他肯定和父亲的‘庇护所’有关,甚至可能……和父亲提到的‘他’有关。”
陆北辰点了点头,眼神在夜色中晦暗不明:“他的行为很矛盾。一方面,他似乎在意‘心钥’和‘信标’,甚至出手帮我们摆脱了那个隐形飞行器。另一方面,他又引爆了‘云端之巅’的安保系统,差点让我们陷入绝境。他更像是在……测试,或者说,引导。”
“引导我们去‘庇护所’?”沈清悦蹙眉,“可他怎么知道我们会去那里?难道‘共鸣’的坐标,也在他的计算之内?”
这是一个细思极恐的问题。“锁匠”仿佛一个隐藏在更深处的棋手,冷眼旁观着他们与顾明渊的争斗,并在关键时刻,轻轻拨动棋子,将局势导向他想要的方向。
“还有那个被白光摧毁……或者传送走的隐形飞行器,”陆北辰补充道,“那技术,不像是顾明渊拥有的,也不像是‘庇护所’的防御手段。这片水域,比我们想象的更深。”
谜团越来越多,敌人也不止顾明渊一个。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远处的地平线上,突然亮起了几点快速移动的车灯!
“有人来了!”陆北辰瞬间警觉,拉起沈清悦,隐蔽到巨石更深的阴影中。
几辆经过改装、适合戈壁行驶的越野车带着滚滚烟尘,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疾驰而来。车速极快,目的明确。
是援军?还是……新的敌人?
陆北辰握紧了手中的枪,沈清悦也将阅读器和重要物品紧紧收好。
车队在距离他们百米外猛地刹停,车灯如同探照灯般扫过这片区域。车门打开,七八个穿着混杂、手持自动武器、面目凶狠的男人跳下车,呈扇形包围过来。他们的装备和气质,不像训练有素的军人,更像是……活跃在边境地带的亡命徒武装分子!
“搜!他们肯定就在这附近!”一个头目模样的疤脸男人粗声吼道,“老板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顾明渊的追兵!他竟然这么快就动用了当地的武装力量!
陆北辰和沈清悦的心沉了下去。他们弹尽粮绝,体力也接近极限,面对这群明显是来灭口的悍匪,形势岌岌可危!
就在匪徒们逐渐缩小包围圈,即将发现他们藏身之处时——
“咻!”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风声掩盖的破空声响起!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匪徒,额头突然出现一个细小的血洞,一声未吭便栽倒在地!
“有狙击手!”匪徒们顿时大乱,惊恐地寻找掩体。
“咻!咻!”
又是两声几乎同时响起的轻微枪声,另外两名匪徒应声倒地!枪法精准得可怕,一击毙命!
是谁?!
陆北辰和沈清悦也震惊不已。这绝不是他们的人!
剩下的匪徒们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搜索,胡乱朝着枪声大概的方向扫射了几梭子,然后连滚爬爬地跳上车,引擎咆哮着,狼狈不堪地逃离了这片死亡区域。
荒原再次恢复了死寂,只剩下风吹过沙石的呜咽,以及那几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过了许久,确认安全后,陆北辰和沈清悦才小心翼翼地从巨石后走出。
他们走到那名被爆头的匪徒身边,陆北辰蹲下身检查。子弹是从极远距离射来的,口径特殊,绝非普通狙击步枪。
就在这时,沈清悦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一个沙丘顶上,似乎有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借着黎明的微光,用望远镜看着他们。
那人影看到她望过来,似乎并不意外,反而抬手,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轻轻挥动了一下。
然后,转身,消失在了沙丘之后。
尽管距离很远,光线昏暗,但沈清悦凭借着“镜”的过人目力,以及一种莫名的直觉,几乎可以肯定——
那个人……拥有一双,在晨曦微光中,依然隐约可辨的……
深绿色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