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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车里的空气又闷又热,混着酒精味和咖啡渣的苦味。

地上全是揉皱的分镜图和手稿,几张船体设计图被踩成一团。

灯泡闪烁两下,光线昏黄。

詹姆斯·卡梅隆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头发乱得像鸟窝,胡子没刮,眼底一圈黑。

那种疲惫,不是生气,而是被灵感和压力榨干后剩下的一具空壳。

听到开门声。

卡梅隆头也不抬地说:“我让他们测试钢架倾斜角度,他们说不安全。

我让他们拍海底残骸,他们说不划算。他们要的是进度,我要的是真实。”

李衡站在他对面,静静地看着。

他没有提预算,也没提罢工。

他只是从包里拿出一瓶十八年的威士忌,拧开盖子,倒了两杯。

琥珀色的酒液在昏黄的灯光下流动。

“先喝一口。”

卡梅隆没动。

“我看了你那份海底分镜草图。”李衡开口,语气平静,“那不是纪录片镜头。那是人类往深渊下坠的史诗。”

卡梅隆的目光动了动,终于抬头。

他沙哑着嗓子:“你觉得我太执着?”

“我觉得你没错,”李衡说,“只是,你得让这场疯狂能够顺利开船。”

卡梅隆沉默,低头看着那杯酒。

李衡接着道:“我来墨西哥,不是看你做个模型。我投资的,是一部足以让人记住百年的史诗。”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我不要一个听话的导演。我要一个敢跟现实拼命的疯子。

但我希望——你在动工前,能先告诉我你要炸哪一块钢板。”

卡梅隆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他拿起酒杯,和李衡轻轻一碰,咕咚一声喝下。

烈酒下肚,他咳了几声,眼神慢慢有了光。

李衡看着他,点了点头。

“先休息一会儿。剩下的交给我。”

他起身,把酒瓶留在桌上,走向门口。

“我会让这支船队重新动起来。”

李衡走出拖车,关上门。

外面风很大,吹得沙子扑在脸上。

新线影业的总裁罗伯特·沙耶在门口来回踱步,一见他出来,立刻迎了上来。

“怎么样?那个疯子肯松口吗?”

李衡没有直接答,反而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那是他通过“未来沙盘”推演后整理的预案。

“看看这个。”他递了过去。

沙耶皱眉翻开,第一页的标题就让他愣住了。

【《泰坦尼克号》项目潜在风险与应对预案】

下面一条条写着:

工期延误、技术事故、人员罢工、预算超支……

几乎和现在的状况一模一样。

“你早就预料到了?”沙耶的声音发抖。

“我投资的不是项目,是人。”李衡语气平稳,“而只要是人,就会失控。

我只是提前,把灭火器准备好了。”

他将预案翻到后面几页:

【方案一:设立片场监察委员会,由盘古、新线及核心技术主管组成,负责协调冲突。】

【方案二:10%的超支缓冲基金,由盘古独立注资,用于导演额外创作需求。】

【方案三:启动危机沟通小组,确保导演能直接向投资方说明特殊操作意图。】

沙耶看完,长出一口气。

李衡拍了拍他的肩膀:“给我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后,你会看到这群人重新上工。”

“你要做的,就是告诉董事会——那艘船的船长还疯着,但我,还清醒着。”

风吹起他外套的一角。

没人注意到,他拿文件的那只手,微微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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