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脚步声与铠甲碰撞声像是催命的鼓点,越来越近,伴随着粗暴的呵斥与贫民惊恐的哭喊,似一张不断收紧的网,向着云羲和苍曜藏身的破败木屋笼罩而来。屋外,原本还有些许人声嘈杂的贫民区,此刻死寂得可怕,只剩下巡逻队肆无忌惮的搜查声。
木屋内,光线昏暗,空气凝滞。云羲与苍曜隐匿在最深处的阴影里,气息近乎消失,与角落的霉斑、潮湿的泥土融为一体。苍曜肌肉紧绷,青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指尖已悄然扣住一枚藏匿了风雷之力的符箓,准备在万不得已时暴起发难。一旁的云羲静立如冰雕,双眸微阖,太阴灵觉如同最精密的丝线,穿透薄薄的木板墙,清晰地“看”着外面的情形。
五名身着制式皮甲、手持利刃的神殿士兵正粗暴地挨家挨户搜查,为首的是一名面色冷峻、眼神锐利的小队长,周身散发的神力波动达到了凝丹后期无疑。他们应该在寻找特定的目标,不时拿出一个闪烁着微光的罗盘状法器探查,目光重点扫过的都是青壮年男性。
“搜!仔细点!任何一个可疑之人都不能放过!”小队长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眼看就要搜到他们这间最角落的木屋。老疤脸早已吓得缩在另一个角落,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一名士兵的脏手即将推开那扇漏风木门的刹那——
云羲动了。
一缕凝练到近乎无形的极寒气息,如同拥有生命的冰蚕丝线,悄无声息地自门缝中钻出,贴着地面,迅疾无比地射向数十步外另一间堆放杂物的破棚。
那棚子里堆满了捡来的破烂家具和干柴。太阴寒气精准地钻入一根看似不起眼的、内部早已被虫蛀空的房梁之中。
“咔嚓……哗啦——!”
一声轻微的脆响后,紧接着便是支撑结构断裂、杂物轰然倒塌的巨响!烟尘弥漫,碎木烂瓦四溅!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吸引了所有巡逻士兵的注意力!
“那边!怎么回事?!”小队长厉声喝道,目光如电般射向倒塌的棚子。
“头儿,好像是棚子自己塌了!”一名士兵喊道。
“过去看看!小心有诈!”小队长并未完全放松警惕,但还是带着大部分士兵迅速冲向事发地点,只留一人继续看守原地。
机会来了!
就在剩余那名士兵也被巨响吸引,下意识扭头张望的瞬间,苍曜也动了!他身形如鬼魅般贴近门缝,指尖一弹,一枚小石子带着巧劲击打在远处一个铁皮桶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那名士兵猛地回头,警惕地看向铁皮桶方向,什么也没发现。就在他注意力被二次吸引的这短短一瞬,云羲早已计算好角度,指尖再次微不可察地一颤,另一缕更细微的寒气掠过门前泥地,巧妙地抹去了他们方才进屋时留下的、几乎看不见的脚印痕迹。
当那名士兵回过头,再次将目光投向这间木屋时,一切似乎都与之前别无二致,门依旧虚掩,门前泥泞一片,毫无异常。他皱了皱眉,似乎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只能握紧兵器,提高警惕地守在外面。
此时,搜查倒塌棚子的小队长等人也骂骂咧咧地回来了,显然一无所获,只当是年久失修的自然坍塌。
“晦气!这鬼地方!”小队长啐了一口,目光扫过剩下的几间屋子,包括云羲他们藏身的这间。他手中的罗盘状法器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但光芒极其微弱,显然没有引起他太多的注意(或许是云羲和苍曜的伪装及气息收敛起到了效果)。
“这间查过了吗?”小队长指着木屋问那名留守士兵。
“还没……刚才那边……”士兵有些迟疑。
“废物!”小队长不耐烦地一把推开木门!
吱呀——
破败的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昏暗的光线涌入,照亮了屋内简陋的景象:角落里堆着干草,一个吓瘫的老头(老疤脸),以及另外两个蜷缩在更深阴影里,因恐惧而瑟瑟发抖的“流民”。
小队长锐利的目光在屋内扫视一圈,手中的罗盘再无反应。他皱了皱眉,对这里的破败和贫瘠感到厌恶,觉得这两个气息微弱、衣衫褴褛的流民根本不可能是他要找的目标。
“哼,穷鬼窝。”他冷哼一声,失去了仔细搜查的兴趣,转身对手下挥挥手,“走!去下一片区域!妈的,真晦气!”
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贫民区深处,屋内的三人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老疤脸直接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破烂的衣衫。他看向云羲和苍曜的眼神,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惊疑和畏惧。刚才虽然没看清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那巧合的棚塌和士兵的疏忽,让他本能地觉得跟这两个来历不明的“流民”有关。
苍曜缓缓放松紧绷的身体,看向云羲,眼中带着询问。方才云羲那精妙到毫巅的操控,再次让他见识到了她的可怕实力。
云羲微微摇头,示意并无大碍,传音道:“只是小手段没有引起怀疑。他们搜查的目标明确,似乎是在寻找特定的人,可能与荒原或神殿内部的某些变故有关。”
危机暂时解除,但灰岩镇显然已非久留之地。
苍曜走到惊魂未定的老疤脸面前,蹲下身,又摸出几枚铜钱塞到他手里,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老丈,刚才多谢了。我们兄妹只想找条活路,不想惹麻烦。听说三日后有车队招工去断魂隘,你可有门路能让我们进去?”
老疤脸握着铜钱,手还在发抖,他看了看苍曜,又偷偷瞄了一眼气息清冷、始终沉默的云羲,咽了口唾沫,嘶哑道:“车……车队那边查得严,就算混进去,到了断魂隘也是层层盘查,难……难啊……”
他犹豫了一下,似乎下定了决心,声音压得更低:“倒是……倒是有一条老路,知道的人不多,但风险也大……”
“哦?什么路?”苍曜目光一凝。
“镇子西头,废弃的矿坑深处……据说有一条地下暗河,早年有不怕死的矿工想找捷径,顺着暗河往下游走,好像……好像能通到荒原边缘的一处裂谷底下……”老疤脸说得断断续续,眼神闪烁,“但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传说了,暗河里情况不明,有没有路还两说,就算有,也肯定不好走,说不定还有……不干净的东西……”
地下暗河?通往荒原边缘裂谷?
这无疑是一条充满未知的危险路径,同时也可能是唯一能避开神殿视线的隐秘通道!
云羲和苍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意动。相比于混入戒备森严的车队,这条隐秘的暗河之路,虽然险恶,却符合他们隐匿行踪的需求。
“矿坑具体位置在哪?”苍曜追问道。
老疤脸详细描述了一番,最后补充道:“两位……我看你们不是普通人。这路子我告诉你们了,是福是祸,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今晚之后,咱们就当从没见过……”他显然是怕惹祸上身。
得到了关键信息,苍曜也不再为难他,点了点头。
是夜,云羲和苍曜都没再外出。他们需要消化今日的信息,判断何去何从。巡逻队的搜查让整个小镇风声鹤唳,必须尽快离开。
“暗河之路,虽险,却可能是捷径。”云羲分析道,“若能成功,可直抵荒原腹地,避开断魂隘的重重关卡。风险在于未知的环境与可能存在的邪祟。”
“富贵险中求。”苍曜决然道,“相比与神殿正面周旋,我宁愿铤而走险一次。明日我们便去西头矿坑探查下,若暗河可行,即刻出发。”
计划已定,两人便不再犹豫,开始闭目养神,为明日可能的艰险旅程积蓄力量。
然而,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云羲的灵觉忽然捕捉到一丝不自然的微弱能量波动,自不远处的镇守府方向传来,那能量中熟悉又令人厌恶的……星辰推演之力蠢蠢欲动?
她猛地睁开眼,看向那个方向,眸光锐利如冰。
星轨长老的触角,也伸到了这里么?还是说,这只是神殿常规的监测手段?
无论如何,都必须更快行动了。灰岩镇,已如火山口,随时可能爆发。而那条隐藏在废弃矿坑深处的暗河,或许将是他们唯一的生路,也是通往最终目标的,一条充满未知的幽冥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