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神都华灯初上,勾勒出皇城巍峨连绵的轮廓,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而那高耸的观星台,便是其最为森严的存在,冷漠地俯瞰着万家灯火。悦来客栈的客房内,烛火映照着桌上那张薄如蝉翼的丝帛地图。
云羲与苍曜相对而坐,目光皆凝于图中那条标记着“寒泉暗道”的路径。辛宥提供的情报,在铁板一块的皇城守卫中,撬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寒泉暗道……入口在皇城西苑的废弃冰窖之下,毗邻浣衣局,平日人迹罕至,且寒气过重,连巡逻守卫都少有靠近。”苍曜指尖划过地图上的标记,声音低沉,“从此处潜入,确实可以最大程度避开外围的明岗暗哨。”
“外层阵法,以‘九曜封神阵’为主,借九天星辰之力,结合地脉,形成镇压与隔绝之效。”云羲眸光清冷,回忆着当初在地宫中的感知,结合寒寂的记忆言道,“此阵变化繁复,牵一发而动全身。强闯必会惊动墨凚。”
她伸出纤指,在地图上虚点几处:“辛老的标注与我对阵法的推衍,这几处应是能量流转滞涩之处,或可扭曲力场,打开一道短暂缺口。”
“即便如此,时间也极为有限。”苍曜眉头微蹙,“一旦进入地宫外层,我们需在极短时间内找到通往核心区域的路径。墨凚此刻正在加紧炼化仪式,核心区域的守卫必然是最为森严的。”
“我们并非要强攻核心。”云羲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我们的目标,是干扰甚至破坏他的‘炼神化源’仪式。仪式进行到关键处,最忌外力打扰。只要能制造足够大的混乱,引动地宫本身被镇压力量的反噬,便足以打断他!”
她顿了顿,看向苍曜:“而且,我体内的幽荧冰魄与归墟之钥幻影,对地宫那被囚禁的本源有天然感应。或许……我们能找到机会,与那残存的神识连接,里应外合。”
这个计划无疑风险很高,但也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法。在的实力差距面前,唯有出其不意,攻其要害。
“好!”苍曜不再犹豫,眼中战意升腾,“何时动手?”
“子时。”云羲斩钉截铁,“子时阴气最盛,太阴星力最强,能一定程度上干扰以星辰之力为基础的九曜封神阵。且夜深困乏,守卫易生懈怠。”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闭目调息,努力将状态调整至巅峰。云羲分出一缕心神,沉入识海,运转那沉寂的幽荧冰魄,虽无法唤醒寒寂,却希望能加深与地宫本源的微弱联系。
夜色渐深,客栈外的喧嚣逐渐平息,唯有更夫梆子声偶尔传来,悠长而寂寥。
子时将至,两道黑影如同融化的墨迹,自悦来客栈的后窗悄然滑出,几个起落便融入深沉的夜色,向着皇城西苑的方向潜行而去。
皇城外围的巡逻对于如今的云羲和苍曜而言,形同虚设。他们如同暗夜中的精灵,借助建筑物的阴影与树木的掩护,避开一队队举着火龙般队伍的禁军,悄无声息地逼近西苑。
西苑位于皇城西北角,多是些存放杂物、闲置宫室以及如冰窖、浣衣局等功能性建筑,平日里确实冷清。按照地图指引,两人很快找到了那处废弃的冰窖。入口被厚重的铁锁与符箓封住,久未维护,符箓灵光已然黯淡。
苍曜指尖风雷之力微吐,精准地破坏了锁芯与符箓的能量结构,未发出丝毫声响。推开沉重的铁门,一股混合着陈腐尘埃与深入骨髓寒意的气流扑面而来。
冰窖内部空间很大,此时已空空如也,只有角落里堆积着一些残破的木架与碎冰。地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霜。云羲灵觉扫过,很快在冰窖最深处,一面看似完整的石壁前停下。石壁与地面接缝处,有极其微弱的空气流动。
“就在这里。”云羲低语,双手按在冰冷的石壁上,太阴之力如同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渗透进去。石壁内部传来细微的机括转动声,随即,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裂缝悄然出现,后面是向下延伸的、漆黑冰冷的石阶。
暗道入口!
两人毫不犹豫,依次闪身而入。身后石壁缓缓闭合,将外界最后一丝光线与声音隔绝。
暗道内漆黑一片,寒气刺骨,连空气都仿佛要冻结。石阶湿滑,布满青苔。云羲指尖跃起一簇幽蓝色的太阴冷焰,勉强照亮前方丈许之地。
他们不敢大意,将气息收敛到极致,脚步轻若鸿毛,缓缓向下探索。根据地图,这条暗道长约三里,直通地宫外层的一处废弃排水口。
行至约一半路程时,前方通道忽然变得开阔,出现一个不大的冰窟。竟然盘踞着一头通体晶莹如巨蜥的寒冰妖兽!它似乎在此沉眠,周身散发着堪比金丹后期的冰冷妖气!
云羲与苍曜瞬间停下,屏住呼吸。没想到这废弃暗道中,竟还栖息着如此凶物!若是惊动了它,必然暴露行踪!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选择了绕行。云羲操控太阴冷焰将光芒压至最低,苍曜则引动一丝微弱的风之力,托着两人如同羽毛般,紧贴着冰窟边缘,悄无声息地滑过。那寒冰妖兽鼾声低沉,并未察觉。
有惊无险地穿过冰窟,再前行一段,前方隐约传来了水流声,以及一丝微弱的光亮。暗道尽头到了!
那是一个被粗大铁栅封住的出水口,铁栅早已锈蚀严重。栅外是漆黑的地下河水,水声潺潺。而对岸,则是一片布满苔藓、散发着古老气息的巨石垒砌的墙壁——地宫外层壁垒!
到了此地,已然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股笼罩四周、无处不在的庞大阵法威压——九曜封神阵!道道星辰之力如同锁链,交织成网,将整个地宫牢牢封锁,任何未经许可的能量与生命体闯入,都会引发阵法的雷霆反击。
云羲与苍曜潜伏在出水口的阴影中,仔细观察。只见那巨石墙壁上,隐约可见一道道流转着微光的符文,与空中的星辰之力相互呼应。墙壁上方,隐约有穿着神殿服饰的守卫身影巡逻而过。
“就是那里。”云羲目光锁定在墙壁上一处看似与其他地方无异的区域,那里正是她之前推测出的一个薄弱之处。“我动手时,你替我护法,若有守卫靠近,速战速决,绝不能让其发出警报。”
苍曜重重点头,风雷之力在体内悄然凝聚。
云羲深吸一口气,她双手缓缓抬起,眉心冰魄印记浮现,幽蓝光华流转。精纯的太阴星辉混合着一丝归墟意境,自她指尖流淌而出,如同最细腻的画笔,精准地勾勒向那处阵法节点周围的能量回路。
她的动作缓慢而小心,太阴之力如同无形的触手,渗透、缠绕、微微扭曲着那原本稳定流转的星辰之力。整个过程如同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稍有不慎,便会引动整个阵法的反噬。
时间一点点过去,云羲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她眼神依旧专注而冷静。终于,一道微不可察的扭曲力场被暂时开辟出来!
“快走!”
云羲低喝一声,与苍曜同时化作两道流光,以最快的速度穿过那短暂的力场缺口,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地宫外层的冰冷地面上!
身后,那力场缺口迅速弥合,仿佛从未出现过。
成功潜入!
然而,他们还来不及喘息,便感觉到一股阴冷庞大的气息,自地宫深处弥漫开来,其中夹杂着锁链剧烈摩擦的刺耳声响,以及一种……来自远古充满了痛苦与不屈的微弱悲鸣!
炼神化源的仪式,显然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