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了。
顾家老宅密室内,顾琛的手抵在念晚太阳穴上,小女孩脸色苍白,却倔强地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她记得爸爸说过,顾家的孩子要勇敢。
“把直升机准备好!不然我让她脑袋开花!”顾琛嘶吼道,眼球布满血丝,他已经穷途末路,像一头困兽。
密室外的监控室里,顾淮深盯着屏幕,眼神冷得像冰。林晚站在他身侧,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们的女儿就在几米开外,被一个疯子挟持。
“淮深,”林晚的声音出奇地平静,“我们不能让他带走晚晚。”
顾淮深没有转头,目光仍锁定在屏幕上:“他不会得逞。”
就在这时,顾淮深的耳机里传来一个冷静的声音:“就位了,东南方向,最佳射击点。”
是沈墨。
顾淮深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仿佛只是在思考时下意识的动作。他们之间不需要太多言语,多年的默契让一个信号就足够。
“顾琛,直升机已经在路上了。”顾淮深对着通讯器说,声音平稳得像在谈论天气,“但你必须保证念晚的安全。”
顾琛狂笑起来:“你现在没资格跟我谈条件!全都按我说的做!”
林晚突然上前一步,对着麦克风说:“顾琛,你还记得小时候吗?你第一次来老宅玩,不小心打碎了爷爷最爱的青花瓷,是淮深替你顶的罪。”
屏幕那端的顾琛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又恶狠狠地说:“少来这套!那些陈年旧事有什么用?”
“我只是想告诉你,顾家曾经也给过你温暖。”林晚的声音轻柔却有力量,“放下枪,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太晚了!从我爸被送进监狱那天起就太晚了!”顾琛情绪激动,手中的枪更加用力地抵住念晚,“你们毁了我的一切!”
监控画面上,顾琛的手因为激动而在微微颤抖。这是个危险的信号,一个走火就可能酿成悲剧。
顾淮深深吸一口气:“你想要什么?顾氏股份?我可以给你。”
“我要的是你们也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顾琛歇斯底里地喊道。
就在这一刹那,远在五百米外制高点的沈墨,透过狙击镜看到了最佳时机。
顾琛因为情绪激动,持枪的手微微抬起了几毫米,就是这几毫米的距离,让枪口不再完全紧贴念晚的太阳穴。
对常人来说,这微不足道的间隙毫无意义,但对沈墨这样的神枪手来说,已经足够。
他的手指平稳地放在扳机上,呼吸变得轻缓而均匀。世界在他眼中缩小成了瞄准镜里的那个十字准心,准心正对着顾琛持枪的右手腕。
“风向,东南,风速2。距离,五百二十米。”助手在旁边轻声报出数据。
沈墨没有回应,全部精神都集中在目标上。这一刻,他不仅是医生沈墨,也是曾经那个在边境线上令毒贩闻风丧胆的“幽灵狙击手”。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他想起第一次抱念晚时,那个小婴儿在他怀里咯咯笑的样子;
想起教念深射击时,少年专注而明亮的眼神;
想起顾淮深和林晚婚礼上,他们幸福的笑容;
想起自己承诺过,会永远守护这个家。
这些画面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然后全部凝聚成一个坚定的信念——他绝不会让那个孩子受到伤害。
扳机被平稳地扣下。
“砰——”
子弹破空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因为它来自遥远的距离,且经过了精密的消音处理。
但在密室里,这声音却清晰可辨。
顾琛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然后整只手臂就不听使唤地垂了下来。枪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惊愕地看着自己血流如注的手腕,一时间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念晚虽然害怕,但本能地抓住了这个机会,猛地低头从顾琛的钳制中挣脱出来,向门口跑去。
“暗影小队,行动!”顾淮深对着麦克风下令。
几乎在同一时间,密室的门被撞开,四名全副武装的“暗影”队员鱼贯而入,迅速控制了现场。
两名队员护住念晚,将她带离危险区域;另外两名队员直扑顾琛。
顾琛左手还想从腰间掏出另一把备用手枪,但一名“暗影”队员已经飞身而至,一记精准的手刀劈在他的左腕上,另一把枪也应声落地。
另一名队员迅速上前,将顾琛双手反剪在身后,动作干净利落。
“念晚!”林晚冲进密室,一把将女儿紧紧抱在怀里,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没事了,宝贝,妈妈在这里。”
念晚终于忍不住,在林晚怀中放声大哭起来,所有的恐惧和委屈在这一刻全部释放。
顾淮深随后走进来,先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妻女,确认她们安然无恙,然后才转向被制服的顾琛。
“你输了,顾琛。”
顾琛抬起头,脸上是混合着痛苦和疯狂的扭曲表情:“我输了?哈哈哈...顾淮深,你以为你赢了吗?顾氏内部的叛徒不止我一个!你永远不知道还有谁在暗中盯着你的位置!”
“也许。”顾淮深平静地说,“但至少,今天清除了一只蛀虫。”
他走向前,在顾琛面前蹲下,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你不该碰我的家人。商业竞争,股份争夺,这些我都可以陪你玩。但你绑架我的女儿,这是自寻死路。”
顾琛冷笑道:“成王败寇,随你怎么说。不过我告诉你,就算我完了,也会有人继续——”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顾淮深已经站起身,对“暗影”队员示意:“带走吧。”
顾琛被押出密室时,经过林晚和念晚身边,他突然挣扎着停下脚步,对着林晚说:“你知道为什么我选择老宅密室吗?因为这里有很多顾家的秘密,连你丈夫都不知道的秘密!”
林晚抱紧念晚,冷冷地回应:“顾家的秘密对我来说不重要,我只要我的家人平安。”
顾琛发出一声怪笑,然后被“暗影”队员强行带离。
危机解除后,沈墨才从狙击点赶来。他仍然穿着那身便于隐蔽的深色作战服,手中提着拆卸好的狙击步枪箱。
顾淮深迎上前,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拍了拍沈墨的肩膀。
一切尽在不言中。
沈墨点点头,然后走向林晚和念晚:“晚晚没事吧?”
念晚从林晚怀中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沈墨:“沈叔叔...我知道你会来救我的。”
沈墨心中一软,蹲下身与念晚平视:“对不起,叔叔来晚了。”
“不晚,”念晚摇摇头,小脸上还挂着泪珠,却努力露出一个笑容,“刚刚好。”
林晚感激地看着沈墨:“谢谢你,沈墨。又一次救了我的家人。”
沈墨微微一笑:“我们是一家人。”
这时,顾淮深的手机响起,他接起后听了一会儿,脸色变得凝重。挂断电话后,他对林晚和沈墨说:“顾振霆在狱中得知顾琛被捕的消息后,突发脑溢血,抢救无效去世了。”
三人沉默了片刻。尽管顾振霆是他们的敌人,但这样的结局还是让人唏嘘。
“一切都结束了。”林晚轻声说。
顾淮深搂住妻子的肩膀:“不,是新的开始。”
当晚,顾家老宅恢复了平静,但气氛已截然不同。
顾淮深和林晚一起哄念晚入睡。经历了一天的惊心动魄,小女孩很快就睡着了,但她的手仍紧紧抓着林晚的衣角,仿佛害怕一松手妈妈就会消失。
“她今天很勇敢。”顾淮深轻声说,为女儿掖好被角。
“太勇敢了,”林晚的声音有些哽咽,“她不该在这个年纪经历这些。”
顾淮深搂住林晚:“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从今以后,我们的孩子只需要担心学校的考试和周末去哪里玩。”
林晚靠在他肩上:“淮深,我今天真的很害怕。当看到顾琛用枪指着晚晚的时候,我...”
“我知道,”顾淮深轻声打断她,“我也害怕。但正是这种恐惧让我明白,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他们轻轻关上念晚的房门,来到客厅。沈墨已经换回平时的衣着,正站在窗前望着夜空。
“念深呢?”顾淮深问。
“在房间,他说要完善一下他的安全系统。”沈墨转过身,“孩子今天表现得很镇定,在你们和顾琛周旋时,是他远程重启了老宅的安保系统,防止顾琛的余党潜入。”
顾淮深眼中闪过骄傲的神色:“他长大了。”
“都长大了,”林晚轻声说,“有时我希望他们慢点长大,有时又庆幸他们已经足够强大。”
三人坐下,沈墨拿出一份初步报告:“顾琛的残余势力正在被清扫,警方配合得很默契。他联系的几个海外账户已经被冻结。”
顾淮深点点头:“这次多亏了你,沈墨。那一枪...”
“是我该做的。”沈墨平静地说,“不过,顾琛被带走前说的话值得注意。他暗示顾氏内部还有别的叛徒。”
林晚接过话:“也可能是他故意扰乱视听。不过谨慎点总是好的。”
顾淮深沉思片刻:“我会让审计团队彻底检查公司账目,同时加强董事会的背景调查。经过这次,我想短期内不会有人敢轻举妄动了。”
“爸爸?”念深从二楼探出头,“我能下来吗?”
“当然,儿子。”
念深走下楼梯,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严肃:“我分析了今天的所有监控数据,发现一件奇怪的事。”
三人立刻集中了注意力。
“顾琛不是单独行动的,但他那些被逮捕的同伙中,少了一个人。”念深打开笔记本电脑,“看这个画面,今天早上顾琛进入老宅前,与这个戴帽子的男人短暂交谈过。但在后来的抓捕行动中,这个人始终没有出现。”
画面放大,一个戴着鸭舌帽、穿着灰色外套的男子背对镜头,无法看清面容。
“我已经把图像发给技术部门进行增强处理,”念深继续说,“但初步分析显示,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顾琛口中的‘内应’。”
顾淮深神色凝重:“能追踪到他的去向吗?”
念深摇摇头:“他很谨慎,避开了所有主要监控点。不过我在老宅外围的传感器记录到一辆车在事发前一小时快速驶离,方向是市区。”
“继续追踪,”顾淮深说,“但要小心,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念深点头,然后犹豫了一下,“晚晚...她真的没事吗?我听见她做噩梦了。”
林晚温柔地说:“她去你房间找过你?”
“嗯,但我当时正在分析数据,没和她多说几句。”念深有些自责,“我该多陪陪她的。”
“你是个好哥哥,念深。”沈墨温和地说,“但你也是个人,不可能面面俱到。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再陪晚晚也不迟。”
念深点点头,但眼神中的担忧并未散去。
等念深回房后,林晚轻声说:“他在责怪自己。”
顾淮深叹了口气:“他觉得作为哥哥,应该保护妹妹。这种责任感太重了。”
“这让我想起了当年的自己,”沈墨说,“总认为所有事情都应该自己扛。给他点时间,你们正确的爱会让他明白,有些负担不必独自承担。”
夜深了,沈墨告辞离开,顾家终于恢复了宁静。
顾淮深和林晚并肩站在卧室的阳台上,望着远处城市的灯火。
“今天沈墨开枪的那一刻,你在想什么?”林晚轻声问。
顾淮深沉默片刻:“我在想,我永远不想再经历这样的时刻。我在想,我必须确保再也不会有这样的威胁靠近我们的家人。”
他转身面对林晚:“等这一切彻底结束后,我想把更多时间留给家庭。念深和念晚成长得太快了,我不想错过。”
林晚靠在他身上:“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和孩子们都会支持你。”
“我知道。”顾淮深搂紧她,“这就是为什么我能面对一切。因为有你们在身后。”
第二天清晨,念晚很早就醒了。她轻手轻脚地来到画室,拿起画笔开始作画。
当林晚发现她时,画布上已经呈现出一幅令人惊讶的画面:黑暗中,一道光束穿透阴霾,照亮前路。光束中,隐约可见一个持枪的身影,但那身影并不令人恐惧,反而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最奇特的是,光束周围围绕着无数闪烁的光点,像是夜空中的星星,又像是希望的火种。
“这是...”林晚轻声问,不忍打扰全神贯注的女儿。
念晚没有回头,画笔仍在舞动:“这是沈叔叔。他就像黑暗里的光,保护着我们。”
林晚眼眶湿润了。她注意到画中那些闪烁的光点巧妙地组成了一个熟悉的图案——那是家的形状。
“妈妈,”念晚终于放下画笔,转向林晚,“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梦见我们所有人在一起,在一个阳光很好的地方,大家都笑着。很远很远的以后,我们都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家,但我们还是一家人。”
林晚蹲下身,将女儿拥入怀中:“那不是一个梦,宝贝,那是我们的未来。我保证。”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画室,照亮了画布上的光,也照亮了相拥的母女。阴影终会散去,而爱与守护,将永远延续。
在城市的另一端,沈墨站在公寓的窗前,望着冉冉升起的朝阳。他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苏晴发来的短信:
“听说你昨天又当英雄了。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沈墨微微一笑,回复道:
“不是英雄,只是家人。等你回来。”
他放下手机,阳光洒在他坚毅而平和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