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偏西,血色的残阳将整个原野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战争结束了。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硝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臭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呛得人几欲作呕。
战场之上,再也听不到厮杀与惨嚎,只剩下梁山军士卒们有条不紊的口令声,以及收敛尸体时发出的沉闷拖拽声。
一名从讲武堂毕业的年轻队正,正指挥着手下的士兵清理一片区域。他的脸上还带着稚气,但发号施令的声音却异常沉稳。
“伤员分类!能救的,立刻送往后方医疗营!重伤不治的……给个痛快!”
“所有宋军尸体,剥去盔甲,兵器统一收缴!尸体就地掩埋,立个木牌,防止瘟疫!”
“俘虏!都给老子看好了!五人一什,用绳子串起来!但凡有敢乱动的,或者眼神不对的,直接一枪托砸过去!”
他的身边,一群群垂头丧气的禁军俘虏,如同被霜打了的茄子,被梁山军士兵粗暴地驱赶着,汇集到指定的空地上。他们脸上的表情,是麻木、是恐惧,更是无法理解的茫然。
他们想不通,前一刻还是浩浩荡荡、不可一世的十五万天兵,怎么转眼间就变成了这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那些黑洞洞的炮口,那些喷吐火焰的铁管,那些仿佛从地狱里冲出来的黑甲骑兵……这一切,都彻底摧毁了他们作为“大宋精锐”的最后一点尊严。
远处,杨志正带着撼山营的弟兄们,清点着堆积如山的战利品。盔甲、刀枪、弓弩,甚至还有几面被炮弹轰得破破烂烂的将旗,都被分门别类地堆放着。
他看着这几乎能武装起一支新军的缴获,又看了看远处那一眼望不到头的俘虏长龙,饶是他性情沉稳,此刻也不由得咧开嘴,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
赢了!
赢得如此干脆!如此彻底!
……
巨野,军事指挥所。
当林冲、杨志、关胜等人浑身浴血,带着一身浓烈的煞气踏入指挥所时,整个屋子里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了。
王伦早已站起身,迎了上来。他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拍了拍林冲的肩膀。
一切尽在不言中。
“大头领!”
林冲卸下头盔,那张英武的面庞上,疲惫与亢奋交织。他对着王伦抱拳,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却充满了震人心魄的力量。
“末将幸不辱命!”
“此战,我梁山军大获全胜!童贯十五万大军,除主帅童贯、监军陈翥等寥寥数人率亲兵逃脱外,其余人马,或被当场格杀,或四散奔逃,或尽数被俘!”
吴用拿着笔的手微微颤抖,他抬起头,急切地追问:“具体战果如何?我军伤亡如何?”
林冲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抑制的自豪。
“据初步统计,此役我军共歼敌超过三万,俘虏宋军将士近七万余人!缴获各类兵甲器械、粮草辎重,不计其数!”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而我梁山军,阵亡三百二十七人,重伤五百余人!其中,大部伤亡来自与敌军短兵相接的飞虎营和正面凿穿的重甲骑兵营!”
“伤亡……不到千人?”
公孙胜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数字,简直匪夷所思!
以不足千人的伤亡,击溃十五万大军!这是什么概念?这已经不是战役,这是神迹!
林冲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最后落在王伦身上。
“大头领!此战能有如此辉煌战果,首功当属火器营!凌振、魏定国所部,以数十门火炮,于决战之时,一举轰垮宋军中军,奠定胜局!”
“其次,便是讲武堂毕业的那批新军官!他们在战场上指挥若定,冷静沉着,将我军的战术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杨志兄弟的撼山营,关胜兄弟的擎天营,在他们的带领下,打出了教科书一般的分割围歼!”
他的话语里,是发自肺腑的赞叹。
曾几何时,他还是那个被高俅逼得走投无路的八十万禁军教头,空有一身武艺,却报国无门。而现在,他亲手指挥着一支战无不胜的雄师,打赢了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大战!
这种感觉,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王伦含笑听着,他走到巨大的沙盘前,看着上面代表宋军的黑色旗帜已经被尽数拔除,只剩下梁山军的红色旗帜,插满了整个战场。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兴奋都渐渐平复下来,转为肃穆的聆听。
“仗,打赢了。但事情,还没完。”
他转向吴用:“军师,近七万俘虏,如何处置?”
吴用上前一步,手中已经多了一份拟好的文书。
“回大头领,我的建议是,区别对待。”
“审!必须严审!凡是参与屠戮王家村新生营百姓的官兵,从将官到小卒,一个都不能放过!查明之后,验明正身,就在新生营的废墟之上,公开处斩!用他们的血,来祭奠死难的乡亲!”
吴用的话语里,透着一股文人少有的森寒。
“至于其余的俘虏,大多是被裹挟的普通士卒。我的建议是,打散建制,进行‘思想教育’,而后编入各个新生营,以工代赈,让他们亲眼看看,我梁山治下,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
王伦点了点头,这个处置方案,正合他意。
他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身上道袍还沾着些许尘土的乔道清。
“道长,教化人心,你任重道远啊。”
乔道清稽首一礼,神情前所未有的郑重:“贫道,定不负大头领所托。”
他亲眼见过新生营的废墟,见过那些幸存者眼中绝望的死灰,也见过梁山军复仇时的雷霆之怒。他此刻才真正明白,王伦口中的“道”,不仅仅是让百姓吃饱穿暖,更是要用这世间最锋锐的刀枪,最猛烈的炮火,来扞卫这一切。
这才是真正的,救世之道!
王伦最后将视线投向了地图,手指从巨野,划过郓城,一路向北,最终停在了黄河北岸。
“此战,我梁山军威已立于山东、河北之地!”
“但光有军威,还不够。”
“传令下去,吴用军师的‘对策司’即刻起,全面接管后续局面。我们要把这场军事上的大胜,彻彻底底地,转化为政治上的全胜!”
“立刻!”王伦加重了语气,“让《梁山时报》连夜加印!把这一仗的始末,把童贯的‘绝户计’,把我们如何为民复仇,原原本本地,告诉全天下的百姓!”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残暴不仁,谁才是百姓的守护神!”
……
当天深夜,《梁山时报》的加急号外,如雪片般飞向四面八方。
报社的印刷作坊里,灯火通明,巨大的印刷机轰鸣作响,一张张还带着墨香的报纸被飞速印出。
头版头条,是足以让整个大宋都为之震动的血色大字——
**《童贯十五万禁军,兵败如山倒!太尉屁滚尿流,仓皇北窜!》**
这消息,仿佛插上了翅膀,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传遍了山东、河北的每一个州县、村镇。
无数被官府压迫得喘不过气的百姓,在看到这份报纸时,先是不信,而后是狂喜,最后是激动得泪流满面,奔走相告!
“赢了!梁山军赢了!”
“十五万官军啊!就这么被打没了?”
“天佑梁山!王大头领万岁!”
一时间,梁山之名,威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而在遥远的汴梁城,一处不起眼的宅邸后门。
一个衣衫褴褛、形容枯槁,仿佛乞丐般的人影,鬼鬼祟祟地敲响了院门。
门开了,里面的人看到来者的面容,大惊失色,连忙将他拉了进去。
此人,正是从战场上一路逃亡回京的陈翥。
他在密室里,见到了同样失魂落魄,仿佛瞬间苍老了二十岁的童贯。
两人四目相对,没有战败的愤怒,没有相互的指责,他们从对方的瞳孔深处,看到的只有同一种情绪。
那是如同梦魇般,深入骨髓的恐惧。
陈翥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太尉……那王伦……那梁山……究竟是些什么怪物?”
童贯没有回答,只是失神地看着跳动的烛火,喃喃自语。
“完了……全完了……”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心腹亲信闯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惶。
“太尉!不好了!宫里……宫里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