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秦可双昏昏沉沉地闭上眼睛。
似乎还在刚才那个淤泥里,她的脚被粗壮的枝条缠住,越缠越紧,她拼命挣扎,可那些枝条仿佛有了生命一般从脚上缠到了她的身体,再到她的脖子。她拼命用手扒开枝条,可是怎么也扒不开那些枝条。那些枝条把她拖到无边的黑暗……
“啊……”她惊叫一声,一下子惊醒过来,原来是一个梦!
“可双,怎么了?”付皓泽从外面走了进来。虽然在外面处理事情,可是他还是有些不放心,中途过来看看,却正好听到秦可双的尖叫声。
秦可双睁着惺忪的睡眼,一头的虚汗。
付皓泽快步走过来,说:“怎么了?做了噩梦吗?一头的汗。”说着,用手拭去她额头的汗水。
“嗯。”秦可双抹了一把虚汗,点了点头,虽然只是一个梦,可是心有余悸,此刻,她的心里还砰砰砰直跳。
付皓泽把她抱进怀里,宽慰道:“别怕,我在呢。那只不过是一个梦。”
他的宽慰,使她慢慢定下心来。
“春梅呢?”他不是让春梅在这里照顾她的吗?
“我让她出去帮我办些事情了。”她小声说,“上午那个水里的女人,我见过她。”
“那女人怎么了?”
“在街上的时候她问我要钱,我没有给她,后来看见她想投河。付皓泽,要是当初我给了她一些钱,她是不是就不会去做傻事了?”
“宝贝,听着,她不是你的义务,她投河,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付皓泽,话虽这么说,可是我不忍心看着他们母子就这样死于非命。”她有些伤感地盖下眼帘,“我知道,要是他们过不下去,还会走那条老路,我让春梅去环城河高桥那边去找找他们,给他们一些钱,至少让他们活下去吧。有钱,他们可以生活下去。”
听秦可双这么说,他不再言语,他的好几个店铺都在施粥救济灾民,可是这些,好像远远不够。
“付皓泽,这个社会怎么了?我看到街上到处都是逃难的人,怎么会有那么多人涌到G市来?”
他紧紧抱住秦可双,说:“外面在打仗了。他们能逃到哪里去?这里有租界,外国人多,那些日本人还暂时不敢在这里发泄淫威,能逃到这里的,也很不容易了。”
“他们没有饭吃,没有地方睡觉,付皓泽,我有一些钱,我们把它捐出来,给那些灾民买米吧。”
“小东西,你能有多少钱?放心吧,你的先生我,很会赚钱,我们有店铺在给那些灾民施粥的,让他们至少不至于马上饿死。”
“付皓泽,你在做这些事情吗?”她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了人性的光辉,他更加帅了。
“都是店里的伙计在做,我只要提供一些资金。灾荒之年,做这些不是很应该的吗?秦可双,上午你说要去买些东西的,你的钱都发掉了,东西买着了吗?”
“我……”还买什么东西啊,钱都给了那些灾民,自己还差点陷在泥潭里……
看着她傻愣的模样,付皓泽轻笑了一声,拍了她一下,“赶紧起床,我带你去买。你到底想买什么东西?”
“啊?”她害羞地在他怀里腻了一下,想了想,起身收拾一下自己,跟着付皓泽来到商店。那东西又不能不用,不管了,反正自己跟付皓泽已经很久了……
看着那女人买卫生带纱布卫生纸啥的,付皓泽一下子明白了。他规规矩矩地在自己伙计的目光中付了钱,帮那个小女人把东西拿在手里。
在街头拐角的地方,秦可双看到了一个施粥点。
那个赈粥点,所有人都在忙碌,店前有人在卸货。一辆大型卡车满载着一车货物,有人正往下卸东西。一队人忙得脚不沾地。秦可双眼尖,一下子看到了贺安。他正拿着送货单,核对上面的数量。
“付皓泽,是贺安!”秦可双抓住了付皓泽的衣角走不动路了。
付皓泽心里暗骂一声,这眼瞎的贺安,看到秦可双难道不知道躲一躲!
“贺安。”秦可双向他挥手。
贺安看到了一脸黑线的付皓泽:“大……大少爷!”
“大你个大头鬼!”付皓泽心里暗道,只能悄悄咬牙。这个该死的贺安,眼瞎的贺安,不知道这个小女人看到可能会吵着要来这里帮忙?他这里这么乱,灾民又多……
“贺安,你怎么在这里?”秦可双问,抬脚走了过去。
“啊……少奶奶,我……我在朋友这里帮忙……”贺安结结巴巴地说,不时不安地瞟一眼付皓泽。大当家那个目光,简直要把他杀死!他心里慌得一比。
“是吗?贺安,想不到你还有这份心呢!”她走过去,看看店铺后头那长长的廊檐,那一队人就是把那些东西扛到那个后头去了,看样子,这大卡车上装的是粮食和柴火。
贺安哪里还敢再说什么!大当家都快把他活剥了!
“付皓泽!”秦可双转过头,向他伸出手。
“干什么?”付皓泽一头雾水。
“你的钱包呢,拿出来。”秦可双霸道地说。
“干什么?”付皓泽无奈地把自己的钱包掏了出来。
秦可双毫不讲理地说:“给我了啊。”说着把他钱包里所有的钱都掏了出来,看了看,有些鄙夷地说,“怎么只有这么多?付皓泽,你不是说你很会赚钱的吗?”
简直晕死!这女人竟然还嫌自己钱少!自己什么时候带过钱!他那张脸到哪里都比钱好使!就那钱包,也是刚刚在自己商店,为了装一下逼,店里伙计匆忙之中塞到他手上的!现在却被自己的女人嫌弃钱少,他气得鼓了一下腮帮子!
秦可双捏着手中的钱,递到贺安面前,说:“贺安,给你。我们也要捐一些钱,现在只有这些,下次我再带过来。”
贺安只好顶着付皓泽冒火的目光接过那叠钱,憨憨地说:“嗯嗯,少奶奶,谢谢你啊。”
“贺安,我空了也来帮忙吧,你跟那个老板说,这里肯定需要人来帮忙的。”
贺安呆住了,他这才明白大当家的眼睛里为什么会冒火!
付皓泽一把抓住秦可双说:“他们这里都有专门的人做事的,你来能做什么!乖乖地待在家里。”
“付皓泽,我会做很多事情的!我可以给他们打饭啊,这个我可以!嗯,之前我还跟伍妈学过熬粥煲汤。”
“快走,贺安也只是在这里帮忙,不要影响他们干活。”付皓泽说着,毫不讲理地抓住秦可双往回走。他不敢再让她在街上走,只好带着她坐进了车里往回赶。
回到“玫瑰庄园”,休息了一会儿,付皓泽怕她再提什么“去贺安那里施粥”,连忙让春梅他们帮秦可双上次放“地窖”发酵的玫瑰精油水倒出来。
白芷莜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脑子里回想起前两天在日本司令部丰田长官大发雷霆的情景。日本人很想要中国的那些传统技术,可是那些刁民哪里肯好好配合实现共荣?总是想方设法反抗,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这惹得丰田长官极为恼火。
秦可双家的“福瑞添香”这个牌子的熏香提醇技艺也是日本人想要的,遗憾的是两年前秦可双的哥哥失踪了,带着他的技术消失得无影无踪,日本人什么也没捞到。
这个傻货应该是什么都不会的!看她脸上的那个表情就知道,这次他们搞的不怎么成功。傻货!白痴!白芷莜心里咒骂着,说不清再看秦可双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同情,嘲讽,还是幸灾乐祸?
忙碌总算使秦可双分了心,跟红姐秦叔他们一起热火朝天地忙着蒸馏提纯玫瑰精油了。
这次,他们提纯的玫瑰精油虽然不是很成功,但他们都很高兴,毕竟只是自己用的,要求可以不用那么高嘛!再说,这是他们第一次干这些活,熟能生巧,说不定,下一次火候、时间什么的会掌握得更精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