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周二的下午,晓草带着两名保安来到刘虎的火锅店。正是下午休息时段,店里没有客人,刘虎正坐在柜台后算账。
一见晓草,他立刻换上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林主任,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是不是又来催房租啊?我都跟赵主任说过了,最近生意不好,实在没钱交。”
晓草不慌不忙地笑了笑:“刘老板,你误会了。我今天来不是催你交房租的,是来跟你谈合作的。”
刘虎一愣,显然没料到这个回答:“合作?什么合作?”
晓草在店里慢慢踱步,打量着店内的环境:“你也知道,我们公司最近要举办一场员工联谊活动,需要找一家餐饮供应商。我看你这火锅店环境不错,味道也好,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接这个单子。”
刘虎一听有生意上门,眼睛立刻亮了:“有兴趣,当然有兴趣!林主任您说说具体有什么要求?”
“要求不难,只要你们能提供优质的服务和合理的价格就行。”
晓草话锋一转,“不过,有一个前提条件,就是你得先把之前拖欠的房租结清。你看,你要是连房租都交不起,我怎么能放心把这么重要的活动交给你呢?”
刘虎的脸色顿时变了:“林主任,您这不是故意为难我吗?我都说了最近资金周转困难……”
晓草收起笑容,语气严肃起来:“刘老板,你别误会。我并非有意刁难,只是想为你创造一个机遇。试想,若你能成功承办我司的活动,不仅能获得一笔丰厚的收益,更能借此良机推广你的店铺。这无疑将为你的生意带来显着助益。”
她稍作停顿,给刘虎留出消化这些话语的时间,随后继续言道:“而且,你拖欠房租本来就是违约行为。你若不尽快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公司也只能依合同处理了。”
刘虎还想辩解,晓草没给他机会,直接亮出了底牌:“如果你觉得这个合作不合适,那也没关系。我们公司还有其他的选择。不过我要提醒你,如果继续拖欠房租,我们只能通过法律途径解决了。到时候你不仅要补交房租,还要承担违约金和诉讼费,那就得不偿失了。”
刘虎听着晓草条理清晰的分析,额头上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深知自己理亏,亦明白晓草所言句句在理。
思索良久,他终于松口:“林主任,我这两天就想办法凑齐房租,您看能不能把这个合作机会留给我?”
晓草见目的达到,重新露出微笑:“只要你能按时交清房租,合作的事情我们可以详细商量。”
几天后,刘虎果然把拖欠的房租全部结清。晓草也信守承诺,将公司员工活动的餐饮部分交给了他的火锅店。
从那以后,刘虎再也不拖欠房租,每次见到晓草都格外恭敬。
更令晓草欣喜的是,刘虎的火锅店承接了公司活动后,生意日渐红火。
店面往往靠人气带动,人气越旺越能吸引顾客,周末时刘虎的店甚至需要排队等位,刘虎乐得合不拢嘴,特意在店外摆了几张原木桌椅,又备了些茶点小吃,让等位的客人能舒舒服服地歇脚。
刘虎往办公室送了一些“杭菊”,给晓草说:“林主任,这个季节喝最是明目去火。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您务必收下。托您的福,我现在生意越来越好。”
晓草用这个案例给办公室的年轻同事分享经验:“管理工作不是非黑即白,有时候转换思路,把对立变成合作,反而能取得更好的效果。”
窗外,秋日的阳光穿过梧桐叶的间隙,如碎金般洒落在晓草的案头,在她脸上织就一片斑驳的光影。
她凝视着案头那盆葱茏欲滴的绿萝,藤蔓舒展如少女纤指,心中悄然泛起对未来的期许。
人生的道路虽然曲折,但只要用心经营,总能走出一片新的天地。
国营企业员工收入虽不低且稳定,但真遇到家庭大事时仍会捉襟见肘。
跟在晓草身边的张红是办公室的元老,向来将家庭视作生命,每逢下班便脚步匆匆,平日里总将女儿的点滴挂在嘴边,三句话里准有两句绕着孩子转。
小女儿确实聪明伶俐,张红也曾经把女儿带来办公室,晓草见了也非常喜欢,“阿姨,你好漂亮呀,我叫尧舜禹,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林晓草,”晓草喜欢孩子,就开心地和尧舜禹聊天,“谁给你起的名字呀?好威风,你知道尧舜禹是中国古代传说中的三个皇帝吗?”晓草问女孩。
“我知道,阿姨,我的名字是我爸爸起的,我姓姚,是女字旁加一个兆字,舜和禹,就是上古时代的舜帝和大禹,传说大禹为了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
姚舜禹声音很甜,自信地讲述着,眼里闪着光。
晓草轻轻抚摸着孩子的头,心中暗叹:这孩子聪慧过人,眼神里透着股未染尘世的清澈,仿佛天生便带着一缕灵动的光芒。
张红在一旁笑着解释,女儿从小爱听历史故事,尤其痴迷神话传说,睡前必缠着她讲一段《上下五千年》。
就是这么一个可爱的女孩,在她五岁那年被查出患有先天性骨癌,病情发现时已到中期,治疗费用如同无底洞。
张红一家的积蓄,如春日里的溪流,渐渐干涸。晓草得知后,带头捐款,并发动全公司募捐,最终也没有挽回孩子的生命。
姚舜禹在七岁那年的春天,悄然离去,宛如一片轻盈的花瓣,随风悠然飘散。
张红很久没能来上班,办公室里少了她的笑声,也显得格外冷清。
这件事过去没多久,销售支部的工会主席李淑华查出了乳腺癌,确诊时已到晚期。
晓草得知消息后,立刻召集支部党员与同事,匆匆赶往医院探望,又亲自联系市里权威的专家医院,协调转诊事宜。
李淑华手术那天,晓草带着工会成员守在病房外,安抚家属情绪,并发起募捐以减轻其家庭负担。
李淑华的老公抱着头,默默蹲在地上,紧抿着唇,眼眶里蓄满了泪水,晓草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什么揪了一下,格外地酸涩。
那个冬天冷得刺骨,支部的关怀却像一盆不灭的炭火,温暖着每个人的心。
李淑华最终没能熬过寒冬,临终前握着晓草的手说:“有你们在,我不觉得苦。”她的离去让整个支部陷入沉痛,但也让更多人意识到,组织不仅是工作的单位,更是彼此支撑的家。
晓草开始推动建立职工大病互助基金,并争取高总的支持,将关爱落到实处。
她深知,制度的温度不在于纸上的条文,而在于每一个需要帮助的时刻,能否像春风一样及时吹进人心。
她逐一梳理历年职工医保与补充商业保险的覆盖盲区,结合一个个真实案例,向管理层提交了详细的基金运作方案,明确了筹资比例、申请门槛和审核流程。
在晓草的推动下基金正式启用,首批纳入6000名员工,实现全员覆盖。
基金运行首年,便为十二位重病员工家庭送去紧急援助,平均响应时间不到七十二小时,充分彰显了职工互助保障活动的及时与高效。
高总在年度总结会上说:“这不是成本,是投资——投资于人心。”晓草听着掌声响起,想起姚舜禹最后一次化疗时背诵的《击壤歌》:“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那稚嫩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
她知道,制度无法阻挡死亡的脚步,但可以减轻病痛的折磨;而爱,能让荒寒的人间多一缕温暖的光。
她轻轻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张红整理女儿遗物时留下的那本画满太阳的绘本,还有李淑华临终前托付给她的那盆始终生机盎然的绿萝。
“晓草,我考上了。我被录取了。”接到山炮的电话时,山炮的声音有些哽咽,他说自己考上了北辰师专的夜大机械专业。
晓草握着电话的手微微颤抖,眼眶瞬间湿润。她想起山炮那双布满老茧却始终不肯认命的手,下班后啃着冷馒头看书的身影。
一年的备考,迎来了丰收的硕果。“晚上,我给你摆个庆功宴,叫上海霞和广成,去小红那里。”
“好的,谢谢你,晓草。”山炮开心地回答。
晓草又提前给小红打了电话,小红也为他哥哥感到高兴,说:“晓草姐,你不用管了,今天我来安排,给俺哥贺喜,俗话说:人生三大喜,结婚生子小登科。俺哥这是小登科啦。”
晓草笑了,眼角的皱纹里盛满了欣慰。“谢谢你,小红,我来安排,不用你破费了,你只要把菜品安排好就行了。”
晓草又去办公室约了海霞,海霞也很开心地说,“正好广成没出差,在家里,我这就给他打电话说。”
五个人围坐在小红预留的圆桌旁,灯光暖黄,菜香氤氲。
山炮拘谨地搓着手,脸上泛着羞涩的红晕,被众人簇拥着敬酒时,他低头抿了一口,然后看着晓草的眼睛说:“这第一杯酒,我不怕你们笑话,我要敬我们家的晓草。实话说,从八岁那年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对你心动了。那时候你在树下看书,我就远远地看你看书,不敢说话,怕打扰你。这些年来,我没有一天忘记过你。晓草,你是我的女神。我这一辈子没敢奢望什么,今天能坐在这里、能考上夜大,都是因为你一直在我身边鼓励我。这杯酒敬你,不是谢你帮我,而是谢你让我相信,一个普通工人也能有明天。”
他声音发颤,眼里闪着光,“我不敢想未来有多远,可只要有你在,我就敢往前走。”
晓草低头,手中的雪碧微微晃动,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轻轻举杯,没有说话,却将所有岁月里的沉默与懂得,一饮而尽。接着传来大家的唏嘘声。
小红悄悄抹了下眼角,海霞笑着打圆场:“哎呀,山炮哥,你说这么动情的话,把咱们晓草姐都感动得落泪了。”
广成端起酒杯站起身,朗声道:“来来来,第二杯,喝个痛快的酒,敬我们的大学生,未来的工程师!”
众人哄笑着碰杯,暖光映照着每一张真诚的脸。
窗外夜色深沉,屋内笑语不断,山炮和广成聊起工厂技术革新的话题,越说越兴奋,酒杯频频相碰。
晓草静静听着,嘴角始终噙着温柔的笑意,后来山炮和广成先后离开各自的工厂,携手下海创业。那都是后话了。
此刻的他们还不知道,多年后那场席卷行业的变革会将他们推上风口,更不知道彼此扶持创办的公司,竟成了智能制造领域的先行者。
命运从那个温暖的夜晚悄然铺展,像一本翻开的书,每一页都写着坚持与信任。而晓草始终坐在灯光下,如当年树下的影子,不声不响,却照亮了来路。
小红坚持要自己出钱,说这是她当妹妹的心意。
晓草没有再争,只是轻轻点头。
她知道,有些情谊无需推辞,就像当年山炮默默递来的那杯温水。
那晚回去的路上,秋风裹着丝丝凉意,小红轻轻挽着晓草的胳膊,晓草感受到臂弯传来的温暖,抬头望见夜空中疏星点点,仿佛无数未诉的心事在静静闪烁。
她轻声说:“小红,你也到了交朋友的年纪了,心里有人了吗?”
小红愣了一下,脸颊微微泛红,低头笑了笑:“姐,我……还不知道呢。”
晓草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目光里带着一丝关切,没有再问。
心里却想起了张红军,改天问问红军有没有女朋友,把小红介绍给自己信得过的小伙子,也是件放心事。
张红军踏实肯干,人品她信得过,若是能有个照应,小红往后走的路或许能少些风浪。
晓草想着,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夜风轻轻拂过发梢,带着一丝凉意,她心中悄然盘算着下次见面该如何开口,又怕太过刻意,反添了负担。
命运从来不由人安排,可她仍愿在时光里轻轻推一把,像当年无人知晓的那些默默守望一样。
几天后,晓草在厂区门口遇见晨跑的张红军,阳光正斜斜地洒在车间的屋顶上,泛着微光。
她笑着问起他的近况,声音里带着几分亲切,张红军擦了擦额头的汗,腼腆地笑了笑,说最近在学编程,晚上还报了网课,眼神里透着认真。
晓草点点头,目光落在他胸前工牌上那枚微微发亮的厂徽,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她顿了顿,终于开口:“红军,你有对象了吗?我这儿有个妹妹,人踏实,心也细,你们年纪相仿,要是不嫌弃,介绍你们认识?”
张红军一愣,随即低头笑了笑:“姐,我现在只想把工作做扎实,感情的事……以后再说吧。”
晓草不再多言,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她知道,有些事强求不得,正如当年那杯温水,暖意自在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