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叫头遍时,苏一就醒了。窗外天还蒙着层灰,他摸黑穿上外衣,拎起墙角的水桶和手电筒,轻手轻脚地出了门——昨晚睡前老周的叮嘱记在心里,得赶在日出前看看田里的浅水层够不够,别让刚栽的苗渴着。
田埂上的露水比前几日更重,裤脚刚沾到草叶就湿了大半。苏一打开手电筒,光柱扫过大田,只见浅浅的水层漫在稻苗根部,土块吸足了水,泛着润润的黑。他蹲下身,指尖探进水里,温度凉而不冰,刚好适合苗根缓苗。正放心着,忽然瞥见西边地块有几株苗歪在水里,叶子蔫蔫地垂着,像是被夜里的风吹倒的。
他赶紧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扶起歪倒的稻苗,用手指把根部的土轻轻按实,又从田埂边捧了些细土,围在苗秆周围固定。“可得撑住啊。”他对着青苗轻声念叨,又检查了周围几株,确认只是风吹倒,根须没断,才松了口气。
“爸!”远处传来苏念的声音,伴着脚步声越来越近。苏一抬头,看见女儿背着书包,手里还拎着两个热乎的馒头,快步走过来:“我猜你肯定在这儿,娘让我给你带早饭。对了,老周叔来了吗?”
“还没呢,估计得等太阳出来。”苏一接过馒头,掰了一半递给苏念,“你先吃,吃完帮我看看东边地块的苗,有没有歪的或者叶尖发黄的,有的话记下来。”
父女俩分头查看,苏念把书包放在田埂上,蹲在东边地块一株株仔细看。晨光慢慢透出来,给稻苗的叶片镀上了层薄亮,她忽然发现有几株苗的叶尖沾着细小的虫眼,连忙喊:“爸!你来看这个!”
苏一快步过来,顺着苏念指的方向看,果然见几片叶子上有芝麻大的虫眼,叶片边缘还有淡淡的黄斑。他皱了皱眉,正琢磨着,就听见老周的三轮车声从村口传来。“老周来了,正好让他看看。”
老周刚下车,就被苏一拉到东边地块。他蹲下身,捏着有虫眼的叶片看了看,又翻了翻叶背,笑着说:“没事,是蚜虫,刚冒头,不算严重。别用农药,咱们用草木灰水喷一喷,既能驱虫,还能补点钾肥,对苗没伤害。”
“草木灰水?咋配啊?”苏一赶紧问。老周从包里掏出个小本子,画了个简单的配比:“一斤草木灰兑十斤水,泡上两个时辰,过滤掉渣子,装在喷壶里往叶背和叶尖喷,今天喷一次,明天再喷一次,就能把蚜虫治住。”
苏念连忙把配比记在账本上,又问:“老周叔,那西边地块有几株苗歪了,我爸已经扶起来了,还需要再做点啥不?”老周跟着去西边看了看,点点头:“扶得及时,根没断就没事。等会儿让大家再去查查,发现歪苗就扶,顺便把田里的杂草拔一拔,别让杂草跟苗抢水抢肥。”
说话间,村里的人陆续来了。村支书扛着一袋子草木灰走在前面:“小苏,老周,俺把家里的草木灰都带来了,不够再去别家凑。”刘叔和张婶也跟着到了,手里还拎着喷壶和水桶。
苏一立刻分工:王小虎带几个后生去收集草木灰,按老周说的配比泡成草木灰水;张婶领着妇女们去田里拔杂草、查歪苗;刘叔则负责给田里补水,哪里水浅了就往哪里添,保证每株苗都能泡到水。
苏念跟着张婶拔草,手指捏着杂草的根部轻轻一拔,连根带土拔出来,扔到田埂上。她一边拔一边数着苗,忽然发现有一株苗的叶尖发黄,连忙喊来老周。老周看了看,说:“这是缓苗慢,没事,等过两天根系扎稳了,就会好起来。”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草木灰水泡好了。王小虎拎着喷壶,按照老周教的,往稻苗的叶背和叶尖仔细喷着。苏一站在田埂上看着,只见白色的草木灰水落在绿叶上,像撒了层细霜。老周在旁边提醒:“喷均匀点,别漏了叶背,蚜虫都躲在叶背呢。”
中午时分,所有活都忙完了。大家坐在田埂上吃午饭,看着田里绿油油的稻苗,心里都踏实不少。刘叔咬了口馒头,笑着说:“有老周的法子,啥毛病都不怕了。你看这苗,比昨天精神多了。”苏念也点点头,指着东边的苗说:“是啊,早上看见的虫眼,喷了草木灰水,蚜虫都没影了。”
老周收拾好工具,对苏一说:“接下来几天别断水,保持浅水层,再过一周,苗就能扎稳根,到时候就可以追肥了。”苏一连忙应下:“您放心,我们天天来查,保证把苗照顾好。”
送走老周,苏一和苏念又在田里转了一圈,确认没发现问题,才往村里走。午后的阳光有点晒,稻苗在阳光下舒展着叶片,像是在努力生长。苏念拉着苏一的手,轻声说:“爸,你看这些苗,好像又长高了一点。”苏一笑着点头:“是啊,只要咱们用心护着,它们就会好好长,秋天准能有个好收成。”
田埂上的脚印被阳光晒得渐渐干了,满田的青苗在微风里轻轻摇晃,透着勃勃的生机,像是在回应着人们的期待,一点点朝着丰收的方向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