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上那个轻柔如羽的吻,像一枚无形的印章,将昨夜音乐会的缱绻与月光一同烙在了苏晚的心间。她躺在床上,并未立刻入睡,指尖无意识地轻触着那片仿佛仍残留着温热的皮肤,黑暗中,唇角弯起的弧度久久未能平息。
她能清晰地听到隔壁主卧里,傅瑾舟并未立刻入睡的细微动静——似乎是短暂的踱步声,然后是浴室传来的水声,比平时持续时间更长了些。他大概……也心绪难平吧。这个认知让苏晚心底泛起一丝混合着甜蜜与莞尔的微澜。
这一夜,睡得格外沉,也格外安宁。
翌日清晨,苏晚是在一阵极其舒缓、甚至带着几分生涩技巧的口琴声中醒来的。不再是之前那些零散的练习曲片段,而是一段完整的、旋律简单的民谣调子,虽然偶有气息不稳导致的微小瑕疵,但流畅度与乐感已不可同日而语。琴声透过并未完全关严的门缝,清晰无误地传入她的耳中。
她睁开眼,晨光透过纱帘,将房间照得一片明亮温暖。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静静地听着,任由那带着金属质感却又努力变得柔和的音符,像温暖的溪流,洗涤去最后一丝睡意。
他不仅在练习,而且选择在这样一个清晨,用这种方式,宣告着他的存在,也延续着昨夜那份未尽的温情。
当琴声告一段落,苏晚才起身下床。她推开卧室门,恰好看到傅瑾舟站在客厅的阳台边,背对着她,将口琴小心地收回到那个深蓝色的绒面盒子里。他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身形挺拔,晨光为他勾勒出一圈柔和的金边。
听到身后的动静,他转过身。四目相对,空气中似乎有瞬间微妙的凝滞,随即又被一种心照不宣的暖意所取代。他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赧然,耳根微红,但目光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直接、更坦然地落在她脸上。
“吵醒你了?”他声音带着刚吹奏后的微哑,语气里却没了往日的清冷疏离。
“没有,”苏晚摇摇头,走向他,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盒子上,“很好听。是新的曲子?”
“嗯,”傅瑾舟将盒子合上,指尖在绒面上摩挲了一下,“一首……很老的民谣。”他没有说名字,似乎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吹奏了,而她听到了。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张姨已经准备好了早餐。餐桌上,气氛与以往任何一天都不同。不再是沉默地各自用餐,也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性交谈。
傅瑾舟很自然地将离苏晚较远的一碟水晶虾饺推到她手边,这是他观察多次后发现的她偏爱的早点之一。苏晚则在他伸手去拿咖啡壶时,先一步将温热的牛奶递了过去。
“医生说过,咖啡因刺激,病刚好,少喝点。”她的语气很自然,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关切。
傅瑾舟伸向咖啡壶的手顿在半空,看了看她递过来的牛奶,又看了看她平静却坚持的脸,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地接过了牛奶杯。
张姨在一旁看着这无声却默契十足的互动,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悄无声息地退回了厨房,将空间完全留给他们。
“今天有什么安排?”傅瑾舟喝了一口牛奶,问道。这似乎成了他每天早晨习惯性的问话,但今天的语气里,少了那份刻意的成分,多了几分真正的随意和关心。
“上午要去项目组,和顾工那边有个最终方案的线上评审会。”苏晚一边小口喝着粥,一边回答。她提到“顾工”时,语气平常,没有任何刻意的回避或强调,仿佛那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工作伙伴。
傅瑾舟握着杯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了一瞬,但很快就松开了。他“嗯”了一声,没有像过去那样立刻流露出不悦或追问细节,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好。需要傅氏这边提供什么数据支持,直接跟李特助说。”
这是一种全然的信任与支持,将选择权和主导权完全交还给她。苏晚抬眸看他,对上他深邃却坦荡的目光,心底最后一丝因过去不愉快而产生的芥蒂,也终于烟消云散。
“知道了。”她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释然和轻松。
早餐在一种前所未有的融洽氛围中结束。傅瑾舟上楼换衣服准备去公司,苏晚则在客厅整理下午要带的资料。
当他再次下楼时,已是一身挺括的西装,恢复了那个冷峻精英的模样。只是在经过客厅时,他脚步顿了顿,看向苏晚:“我走了。”
很平常的道别,但从他口中说出来,却似乎多了些不同的意味。
“嗯,”苏晚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自然地接了一句,“路上小心。”
傅瑾舟深深看了她一眼,眸底有什么情绪飞快闪过,最终化为一个极浅的点头,转身离开了。
门关上的声音传来,苏晚才缓缓收回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资料上,却发现自己有些看不进去。脑海里回放着刚才他离开时那个眼神,还有昨夜额间那个轻柔的吻……一种踏实而温暖的感觉,缓缓包裹了她。
上午的线上评审会进行得很顺利。顾言深专业素养极高,提出的意见中肯且具有建设性。会议间隙,他甚至温和地提了一句:“苏小姐,听你声音,今天心情似乎不错。”
苏晚微微一愣,随即坦然笑了笑:“是吗?可能因为项目进展顺利吧。”
她并未多言,但心底清楚,这份轻松愉悦,更多是来源于别墅里那个悄然改变的男人,以及他们之间那扇终于被温柔推开的、通往彼此内心的门。
会议结束后,苏晚收到傅瑾舟发来的信息,依旧言简意赅:【晚上有个推不掉的酒会,需要女伴。方便吗?】
没有强制,没有理所当然,依旧是征询的语气。
苏晚看着屏幕,几乎没有犹豫,回复了过去:【好。时间地点发我。】
放下手机,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明媚的阳光。联姻之初,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和傅瑾舟以这样一种平和、甚至带着些许期待的心情,共同出席一场需要“女伴”的场合。
冰山并非一夜消融,而是在点滴的日常中,被耐心与真诚慢慢焐热。那些生涩的口琴声,那碗沉默的白粥,那次月光下的音乐会,还有这个清晨自然而然的牛奶杯……所有细微的碎片,最终拼凑出了一幅全新的图景。
新的节奏已经确立,不再是紧张的对峙,也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而是一种松弛的、温暖的、向着彼此靠近的匀速运动。前路或许仍有未知,但至少此刻,阳光正好,微风不燥,而他们,正走在同一条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