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沫只觉得他们之前杀死妖道万常月的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
他只记得他们草草搜刮了万常月和乙卯的装备,得到木剑一柄、符纸若干,一个装有人皮面具的玉匣,还有影卫的疗伤丹药若干、以及几枚没来得及用的武国制式毒镖。
经过他们的实验,那玉匣里的人皮面具确实可以像是万常月那样拿来替伤,梦夕也可以将其拿在手上后用内力激活——这样她就可以幻化成人形。
但梦夕觉得这很膈应,所以知道这东西是干什么用的之后就没再用了,只是把那个玉匣放在随身行李的最深处,还用衣物将其死死压住。
至于万常月那些没被血水无损的符咒,攻击性符咒几乎没有,只有一些辅助性符咒。里面倒是有几张类似“复制成双”的玩意儿,被佐原拿来补充弹药消耗了。那柄木剑也成了佐原的副武器——就算不会用道术,那柄剑本身也是个还不错的利器。
虽然赵沫的那两匹马意外死了,但镇沅村里还能找到两头驴,于是马车就变成了驴车,旅程还能继续。
他们的车驾在经过壹号边城的时候,还引发了一场小小的骚动。
因为赵沫的这台车还是从黑爷府邸里开出来的那辆,因此城子里面还有一些民众误以为是黑毛帮的残党又杀回来了。好在涂朗德的城防军立刻稳定了秩序,没有让骚动扩大。
其中甚至还有几个城防兵里面的兔子士兵像是舔狗一样给梦夕送花卉糕点,胭脂水粉等各类礼物——毕竟他们虽然不知道梦夕是有苏楼的花魁,但她气质不俗,且同为兽人,这立马就在这帮兔兔的眼中拉满了好感。
梦夕被他们弄得有点烦,折现退还了一部分礼物后,又出手驱逐了几个想要动手动脚的大头兵,这下他们才冷静下来——这狐狸姐姐好像比他们的涂将军都强了。
之后又是一番客套,再来一场装b不成反打脸的经典情节:涂朗德起初以为梦夕只是个粗通拳脚的普通女子,再加观察感觉梦夕还带点青楼背景,就更看不起对方。结果梦夕与他拼了下内力——不动手,单以武者威压相互倾轧,算一种点到为止的切磋——涂将军就彻底被吓成了小白兔。
若不知情者见这一幕,或会以为梦夕还是那个有苏楼的赤狐花魁,而涂朗德可能就是花魁身边伺候她的贴身小厮。
赵沫只觉一个将军做到这份上,算是失败了。
他们几个在涂朗德的新将军府(原黑爷府邸)休憩了一天后,第二天直奔陨凤山。
山上的窄路刚开始还可以通行马车,但往深处走了之后,那个宽度就已经不足以让马车前行了。
不过好在涂朗德那边在吞并了黑爷府邸之后有了不少余钱,可以安排许多城中民众和手下士兵在山路上建设小型的营寨据点。这就让赵沫他们有了停放驴车,步行进入深山的可能性。
另外赵沫好说歹说,甚至还搬出了“力量本无善恶,关键在于使用它的人”这样的鸡汤语句,才让梦夕带上了那个万常月的玉匣。
虎老四的那小屋还是在老地方,似乎在赵沫离开这里的几个月后都不曾变动过。
“哇!”虎老四的养女听到动静跑了出来,“是之前的那个大哥哥!还带来两位姐姐!”
梦夕见这小姑娘可爱,还给了她一枚银币当做见面礼,顺带摸了摸对方的头。
赵沫就直白多了:“不知虎大叔现在何处?”
“阿爹说他去巡山了,晚点就回来,你们要不去屋里坐坐吧?”小姑娘很热情地冲三人示好。
赵沫觉得在屋子外面逗留也不是个事,就跟着对方一起进了小木屋。
这屋子直接涌入三人之后,立马就显得拥挤了不少。但小女孩并没有私人空间被侵扰的不适感,反倒是打开了某个话匣子,开始把淤积在心里的表达欲释放出来。
相比面无血色、一股生人勿近气质的佐原,以及显得有点心不在焉的赵沫,一上来就送见面礼、一副温婉优雅气质的狐娘梦夕反倒成了小姑娘最好的倾诉对象。
梦夕对这样一个小姑娘也不可能生出恶意,因此干脆让对方坐在了自己腿上,一边应和几句,一边试着把小女孩脑袋上的辫子全部解散,又重新编出更精致的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等太阳升到正中的时候,虎老四终于回到了这木屋。
只不过他的模样和赵沫初见到他时的样子大相径庭——至少那会儿的虎老四没现在这么狼狈。
只是他的模样与赵沫初见他时大相径庭——至少那时的虎老四没现在这般狼狈。 他喘着粗气,身上绒毛沾满血污,污渍干涸后就在绒毛上结了块,常背在身后的箭囊也不见了,只是手里抱着那把劲弩。虽显疲惫,但那双虎目依旧锐利,浑身散发着独守险地的肃杀之气。
“阿爹!”小姑娘这下彻底慌了,一边从梦夕的怀里跳出来,一边就直奔虎老四的怀中。
虎老四本能地放下手中武器,抱住他的养女:“没事的,没事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赵沫一边询问,一边把虎六六的回信交给对方。
虎老四连拆开信看一眼的功夫都没有,只是草草收起那封信,连气都没喘匀就开始解释道:“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封印地出了很严重的问题。”
“里面有一些被禹国那位公主泄露出的鬼气所滋生的邪物已经开始尝试着往外扩散了。我耗费了十年功力强行镇压了其中一部分,但……”虎老四叹了口气,“已经镇不住了。”
“有补救的办法吗?”赵沫问道。
虎老四和赵沫对视了一会儿,这位虎族大叔的眼神此刻竟是有种老兵迟暮的腐朽感:“没有了,除非……”
佐原的声音插了进来:“除非什么?”
虎老四略有点诧异地看了一眼佐原,似乎是不敢想象这种纯粹的邪物(尸修)也能和赵沫他们和谐共处。不过现在事态紧急,他也顾不上许多了:“除非能够深入封印地里最凶险的地方,尽可能多地清剿其中亡魂邪祟,兴许还能争取几年时间。毕竟那些溢散出来的鬼气吸引邪祟是不可能一蹴而就的。”
“那里最凶险的地方有两处,一处唤作枉死尸穴,一处唤作永夜鬼镇。我刚刚拼尽全力就是屠尽了前者当中的所有被鬼气吸引来的尸魔,但另一处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梦夕显然是听说过陨凤山这边的故事的,因此她也适当地提出一个问题:“按理来说封印地是镇压公主亡魂的场所,其中为何会出现城镇呢?”
“那自然是因为那些被鬼气吸引来的邪祟亦有七情六欲,故而在他们看来,模仿生前的城镇方式聚集,更能吸引无知外人误入其中,从而扩大他们的势力。”
虎老四也差不多把呼吸调整了过来:“以那边目前的崩溃情况来看,我们估计只有六七个时辰的时间了。要活命的话,还是尽早撤离此地吧。”
“对了虎大叔——”赵沫伸了个懒腰。
“什么?”
“你刚才说,如果去把永夜鬼镇里的鬼屠干净,是不是就能保几年平安了?”
“是这样不假,你莫非是要……”
“为什么不呢?”
梦夕像是被人踩到了尾巴一样,整只狐都炸毛了:“公子你疯了?!我们兽人一族的武技对于无实体的鬼类——”
“这位狐族姑娘所言有理,”虎老四一脸严肃,“此事容不得胡来,这是会要丧命的。”
“这个,”佐原雅美默默拿下了背在身后的那柄槐木剑,“能对付鬼类吗?”
虎老四愣了一下:“武国那帮臭道士的东西?此物倒是可行,但——”
赵沫也试着催动虎六六给的那点内力,但没有运转《御风山行拳》,而是按照《夺灵吸星术》的路线来运转:“我这个应该也行吧?”
梦夕好像有点明白了赵沫的意思,试探着从裙子里拿出万常月的那个玉匣:“那奴家就只有此物了……”
虎老四这下彻底沉默了,这三人好像真能对付鬼类。
“但永夜鬼镇中的鬼类比寻常野鬼更为凶险,你们若是执意要前往……还请做足准备。”
“我那屋中,有封印地外围的地图,你们可参考使用。”虎老四抱起了自己的养女。
赵沫笑着对他挥挥手:“虎大叔,你就安心地撤退吧。”
“这里就交给我们了!”
虎老四也不是什么纠结的人,因此他稍稍行了个礼,就带着女儿离开了:“保重。”
其实梦夕一直还有点忐忑,但佐原似乎凑到她狐耳边低声嘟囔了几句什么,小狐娘这才镇定下来:“既如此……那奴家也没什么好担忧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