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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再次如同浓稠的墨汁,浸透了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家家户户的灯火大多熄灭,只有零星的几点微光在寒风中摇曳。凛冽的北风在狭窄的院落里打着旋儿,发出呜呜咽咽的悲鸣,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拍打在紧闭的门窗上,如同无数只冰冷的鬼手在不停地抓挠。

然而,中院正房东屋,易中海家的灯光却亮得刺眼。厚厚的窗帘虽然拉上了,但依旧能透出里面人影晃动和激烈的争吵声。

“不行!绝对不行!”易中海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和焦躁,他在不大的屋子里烦躁地踱着步,“现在开大会?你疯了!之前开会傻柱那样子你也看见了?那是要拼命!他现在就是一条被逼到绝路的疯狗!手里还拎着刀!这时候去逼他?你想把全院人都搭进去吗?”

他对面,刘海中腆着肚子坐在椅子上,脸色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像一块煮熟的猪肝。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上面的茶缸盖都跳了起来:“易中海!我看你是越老越糊涂!越老越胆小!他傻柱再横,还能翻了天去?!之前那是我们准备不足,让他钻了空子!现在全院人都知道冉秋叶是什么货色了!都知道他傻柱是死鸭子嘴硬!这是民心所向!是大势所趋!不趁热打铁,把聋老太太的房子拿下来,难道要等那‘破鞋’缓过劲来?等傻柱找到什么歪门邪道的靠山?夜长梦多!必须快刀斩乱麻!”

闫阜贵坐在另一张椅子上,慢条斯理地用一块绒布擦着他的眼镜片。昏黄的灯光下,镜片反射着冰冷的光。他推了推重新戴好的眼镜,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老易啊,老刘这话话糙理不糙。傻柱之前是凶,可他凶得了一时,凶得了一世吗?他再横,能跟全院人作对?能跟组织作对?冉秋叶停职审查,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傻柱不服管教,对抗群众,这也是大家有目共睹!我们三位管事大爷,代表的是院里的公议,是组织的威信!要是连个傻柱都压不住,以后这院子还怎么管?谁还听我们的?”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闪烁着精明的算计,看向易中海:“至于危险?呵呵,老易,你多虑了。傻柱是浑,但他不是真傻。他敢对三位管事大爷动手?那就是自绝于人民!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之前他那是虚张声势!我们只要把大会再开起来,把群众发动起来,把道理摆明,把压力给足!众怒难犯!他傻柱再浑,也得掂量掂量!到时候,他除了乖乖把房子交出来,还能有什么选择?难道真敢和全院人为敌?他那个‘破鞋’媳妇,还不得被唾沫星子淹死?”

易中海眉头紧锁,闫阜贵的话像毒蛇一样钻进他心里。他何尝不想立刻把聋老太太那间房拿到手?那是他树立权威、笼络人心的关键一步!可何雨柱那如同濒死野兽般的眼神,那毫不掩饰的杀意,让他心底发寒。他总觉得,现在的傻柱,和以前那个浑不吝的厨子不一样了,身上多了一种令人心悸的、玉石俱焚的疯狂。

“话是这么说……”易中海依旧犹豫,“可傻柱他……”

“没什么可是!”刘海中不耐烦地打断他,挺着肚子站起来,官威十足,“老易,你是院里的一大爷!是主心骨!关键时刻,你得拿出魄力来!不能前怕狼后怕虎!这事就这么定了!明天晚上,还是中院,开全院大会!主题就是讨论冉秋叶严重作风问题对四合院风气的恶劣影响,以及聋老太太遗产房的处理问题!必须让傻柱当众表态,把房子交出来!由我们三位大爷统一分配!”

他环视着易中海和闫阜贵,肥胖的脸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就这么办!老闫,你去通知各家各户!老易,你负责准备会议材料,把冉秋叶的问题和傻柱对抗组织、对抗群众的行为,好好梳理一下!明天大会上,要形成强大的舆论压力!我就不信,他傻柱能翻了天!”

闫阜贵立刻点头:“好!我这就去通知!” 他站起身,脸上带着一丝得色。

易中海看着两人一唱一和,已然把事情定了下来,心中那点不安和犹豫,终究敌不过对房子的渴望和对权威的执着。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更深了,疲惫地点点头:“……好吧。那就明天晚上。不过,老刘,老闫,千万要控制好场面,别再激化矛盾了。安全第一。”

“放心!有我们在,出不了大乱子!”刘海中拍着胸脯保证,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三人又低声密谋了一阵,闫阜贵才起身告辞,像夜行的老鼠般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挨家挨户地拍门通知,刻意渲染着冉秋叶的“罪行”和明天大会的“重要性”,将紧张和不安的气氛散布到院子的每一个角落。

这一夜,四合院注定无眠。各家的窗户后,闪烁着各种复杂难明的目光。恐惧、贪婪、麻木、幸灾乐祸……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这座古老的院落。

何雨柱家。里屋依旧只亮着那盏昏黄的小灯。

冉秋叶昏昏沉沉地睡着,眉头紧锁,即使在睡梦中,身体也偶尔会因为孕吐的余悸而微微抽搐。何雨柱坐在床边,粗糙的大手紧紧包裹着她冰凉的小手。闫阜贵那刻意压低却依旧清晰的拍门通知声,如同丧钟般敲打在他的心上。

他的眼神,在昏暗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怀里的账本在发烫,许大茂那边还没有确切消息,秋叶的身体状况堪忧……而禽兽们的屠刀,已经再次高高举起。

他低下头,看着妻子苍白憔悴的睡颜,另一只手隔着棉被,极其轻柔地覆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为了她,为了可能存在的孩子,为了这个摇摇欲坠的家,他已别无选择。

明天,将是最后的决战。要么玉石俱焚,要么撕开这遮天黑幕!

他俯下身,在冉秋叶的耳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发出如同钢铁般的誓言:

“秋叶,别怕。明天,柱子跟他们……算总账!”

次日的四合院,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有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各家各户的门窗紧闭,连平时喜欢在院里晒太阳的大妈们都躲进了屋里,只有几个不懂事的孩子在院子里追逐打闹,也被大人厉声呵斥着叫了回去。

何雨柱家那扇门,从清晨到黄昏,一直紧闭着,如同沉默的堡垒。偶尔有邻居路过,都下意识地加快脚步,不敢多看一眼,仿佛那门后盘踞着择人而噬的凶兽。

何雨柱一整天都没有出门。他守在冉秋叶身边,看着她依旧苍白虚弱,孕吐的反应似乎稍有缓解,但精神依旧萎靡不振,眼神空洞,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他强迫她喝了点小米粥,自己却一口也吃不下。他坐在床边,如同即将奔赴战场的战士在擦拭武器,一遍遍地在脑海里推演着晚上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思考着如何利用那本账本,如何在保护秋叶的前提下,给那些禽兽最致命的一击。怀里的账本和那把冰冷的细长铁片,成了他唯一的倚仗。

时间在死寂和煎熬中缓慢流逝。暮色四合,四合院被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暗影之中。

“笃笃笃!” 一阵带着明显不耐烦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死寂。

何雨柱猛地睁开眼,眼中寒光一闪。他站起身,走到堂屋,沉声问道:“谁?”

“我!闫阜贵!”门外传来三大爷那特有的、带着点拿腔拿调的声音,“全院大会,马上开始了!就差你们家了!赶紧的!别让大伙儿都等着!”

何雨柱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怒火如同被点燃的炸药。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转身回到里屋。

冉秋叶已经被敲门声惊醒了。她挣扎着想坐起来,脸色苍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和绝望,仿佛那敲门声是催命的符咒。她抓住何雨柱的胳膊,手指冰凉,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柱子……别去……求你了……别去……让他们说去吧……我认了……我什么都认了……我们离开这儿……离开这儿好不好?”

看着妻子眼中那深不见底的恐惧和哀求,何雨柱的心像被无数根钢针狠狠扎透!他用力握住她冰凉的手,俯下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秋叶,看着我。” 他强迫她涣散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脸上,“听着,我们没有错!错的是那些畜生!躲?我们能躲到哪里去?这脏水不洗干净,我们一辈子都抬不起头!还有……” 他的手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眼神无比郑重,“为了你,为了……可能有的孩子,这口气,我必须争!这个公道,我必须讨回来!相信我!”

也许是“孩子”这个词触动了她心底最深处的那根弦,也许是何雨柱眼中那孤注一掷的决绝给了她一丝微弱的力量。冉秋叶眼中的恐惧并未消散,但那份彻底的绝望似乎松动了一丝。她看着何雨柱,泪水无声滑落,最终,她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身体却依旧抖得厉害。

何雨柱替她掖好被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猛地转身,大步走出里屋。他拿起门后挂着的那件半旧棉袄穿上,将怀里的账本再次按了按,确认藏得严实,然后拉开了堂屋的门。

门外,闫阜贵正背着手,不耐烦地踱着步。看到何雨柱出来,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得色和不易察觉的警惕,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催促:“磨蹭什么呢?赶紧的!全院人都等着呢!”

何雨柱没理他,反手轻轻带上门,插好门栓。他看也没看闫阜贵,径直迈开大步,朝着灯火通明、人声隐隐传来的中院走去。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挺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

闫阜贵被他无视的态度噎了一下,看着何雨柱那沉默却透着森然寒意的背影,心里莫名地打了个突,赶紧跟了上去。

中院,依旧是那张破旧的八仙桌,上面放着一个冒着热气的大搪瓷茶缸和摊开的笔记本。易中海、刘海中、闫阜贵三人端坐桌后,如同三尊泥塑的神像。易中海居中,眉头微锁,努力维持着“忧国忧民”的悲悯;刘海中在右,腆着肚子,官威十足,手指不耐烦地敲击着桌面;闫阜贵在左,眼镜片反射着灯泡的冷光,嘴角下撇,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院子里,比昨晚更加拥挤。各家各户几乎是倾巢而出,大人小孩挤满了院子,板凳、马扎、砖头,坐得满满当当。昏黄的电灯泡悬在院子上空,光线惨淡,将一张张或麻木、或紧张、或兴奋、或畏惧的脸映照得影影绰绰。空气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偶尔几声小孩的哭闹。

何雨柱的到来,如同在滚油中滴入了一滴水。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起,又在他冰冷目光的扫视下,迅速低了下去。他无视那些各异的目光,径直走到人群最前面,那里孤零零地放着一张板凳。他没有坐,只是像一尊冰冷的铁塔般站在那里,目光如同两把利刃,直直刺向台上的三位大爷。

刘海中用力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打破了沉寂,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审判意味:“人都到齐了!现在,正式开会!昨晚的会议,由于个别人的无理取闹,未能达成统一认识!今天,我们继续讨论冉秋叶同志的严重作风问题,以及由此引发的,关于聋老太太遗产房如何处置这一关乎全院公共利益的大事!”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台下,尤其在何雨柱身上停留,带着赤裸裸的压迫:“经过我们三位管事大爷和部分群众代表的初步调查了解,冉秋叶同志生活作风腐化堕落,在学校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被停职审查,这已经是不争的事实!这种行为,严重败坏了我们四合院的声誉,污染了革命下一代的成长环境!影响之坏,后果之严重,令人发指!”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唾沫横飞:“而何雨柱同志!作为冉秋叶的丈夫,不仅不帮助她认识错误,改正错误,反而在昨天的会议上,公然对抗组织,对抗群众,态度蛮横,行为粗暴!甚至持刀威胁群众!这是什么性质?这是包庇纵容!是沆瀣一气!是彻底站在了全院群众的对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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