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青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有了筹码,她微微歪头,目光锁住沈睿妍,说道:“那……南纺项目推进时要是遇到困难,沈小姐能帮上忙吗?”
沈睿妍嘴角一勾,似笑非笑:“哟,岑秘书这算盘打得够精。不过,只要你肯去集团,我就帮。”
岑青面露难色,无奈道:“可是洵总不同意怎么办?”
沈睿妍眼中闪过不耐,却仍强撑着好脾气回应:“只要你点头,我去说服他。不过是借调几个月,能有多难?”
“行,我同意。” 岑青应道。
她又怎么会不同意呢?去集团不仅能涨薪,沈睿妍还愿助力项目推进。
至于萧景洵,在忙碌工作的消磨下,她也早已习惯了他与沈睿妍相伴的事实。留在弘科又能怎样?要么整日见不到他,要么撞见他和沈睿妍出双入对。
南江国际他不去,她也已经搬出,如今已成为萧淼的专属公寓。也不知那些花怎么样了,估计枯萎了大半。
弘杉集团总部雄踞市中心,整整30层,曾是南江市当年的第一高楼,现在依旧是地标性建筑。这个地段开车上班实在不是明智之举,堵得水泄不通。
岑青从未在早晚高峰开车来过这里,因而严重低估了堵车的程度。就连地库入口都堵得严严实实,岑青心急如焚,不停地探头张望前方路况。
周围一列列豪车,衬得她的宝马黯然失色。集团里富人云集,不像弘科均是工薪阶层,在那边她的车还算不错。
最终,她还是在新部门上班的第一天被记了迟到。好在萧沛的秘书杨蔓璐与她私交不错,偷偷在系统里帮她清除了记录。
“蔓璐姐,我来了之后主要负责什么工作呢?” 岑青被领到工位后,向杨蔓璐询问工作安排。
杨蔓璐一时语塞。
前几年萧沛听闻岑青能力出众,曾想把她调到集团。可这都过去好几年了,如今总裁办人才济济,并不缺岑青这一个。
她还记得几天前萧沛通知她给岑青安排工位时,自己惊讶不已,当时问的问题和岑青现在如出一辙。
萧沛当时说:“随便你安排,沈大小姐非要让岑青调过来,我就配合一下。”
杨蔓璐这下犯了难,总裁办现在编制已满,挤出个工位都费劲,更别提安排工作了。
“璐姐?” 岑青看她这反应,心里已然明白,自己来集团和萧沛没什么关系,大概率会落得个无事可做的境地。
杨蔓璐勉强笑了笑:“你先熟悉熟悉情况,还有就是弘科和弘服那边需要对接、跑腿的事,就多辛苦你了。”
岑青点头应道:“好的,没问题。璐姐太客气了,这怎么能叫辛苦呢?需要我做什么,您尽管说。”
在等待开通电脑权限的间隙,岑青打量起总裁办,这里的氛围和弘科截然不同。
女员工过半,身着各色套裙、连衣裙的倩影们来来回回,细高跟敲击地面咚咚作响。她们梳着类似的法式发髻,后颈碎发都用定型胶黏得一丝不苟。妆容精致,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不过,这微笑在起争执时,就显得有些阴阳怪气了。
岑青之前来集团时没留意这些,回想起来,倒是听说过萧沛这儿有着严格的穿衣规定。
但如此严苛实在有些过分,穿这么高的细跟鞋走来走去,脚不疼吗?那些过于紧身的裙子,穿着能不难受?
再看看自己,衬衫、西裤加眼镜,这身打扮舒服是舒服,可在这儿却格格不入。她预感到会遭人诟病,便老老实实地待在工位上,尽量不引人注意。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杨蔓璐过来通知她权限开通了,还顺带小声提醒:“青青,今天尽量躲着沛总,要是让他瞧见你这身打扮,我可就遭殃了,我昨天忘了跟你说着装要求。”
岑青一阵无语,可规矩就是规矩,她也没办法,只能问道:“着装要求具体是怎么样的?”
杨蔓璐在手机上点了几下,岑青的内部通讯软件便收到一个pdF文件。
“你仔细看看,要是家里没有合适的衣服,下班早点去买。”
集团总部员工着装要求里,总裁办与行政接待的要求篇幅最长,其中女员工的要求更是细致入微。
必须着修身裙装,不可宽松;必须穿尖头细跟高跟鞋;必须长发扎发,建议盘发,发型整洁服帖,不许有乱发;不许戴眼镜,近视者戴隐形眼镜;淡妆,不可素颜,等等。
岑青看完后,顿感头疼不已,和平苑本就离市中心远,以后还得化妆戴隐形,这下每天早上又得早起半个小时。
第一天到集团上班,岑青几乎没离开过工位,有了电脑权限,她便能远程与温宁和陈默沟通。
三人小群里,温宁已经发了两份访谈纪要,逻辑清晰,内容详实。岑青刚想打字调侃陈默毫无贡献,没想到他也发了两份材料。
岑青点开一看,一份是客户业务系统现状分析和方案建议,这是陈默本职工作范畴。另一份则是额外的成果,他想必是仔细研读了南纺的新业务方向,收集了新型生物复合材料以及新生产技术的资料,还分门别类整理得井井有条。岑青本打算自己收集资料,这下可省了不少功夫。
她立刻给沈睿妍发信息,请她帮忙约南纺的李总。
第二天,岑青按照总裁办的规矩着装上班。她昨晚去商场购置了几身修身的包臀裙,半身裙和连衣裙都有,还买了高跟鞋和隐形眼镜。
这修身裙和细跟鞋实在让人难受,严重影响她进入工作状态。
“岑青。” 杨蔓璐喊她。
岑青停下手中工作,从电脑前站起身:“璐姐,我在。”
“把这个拿去让洵总签个字。” 杨蔓璐把手里的文件袋递给她。
这时,一个年轻女孩突然插进来:“璐姐,让我去呗,好不容易有次近距离接触洵总的机会。”
杨蔓璐把她轻轻推开:“诗涵别闹,等会儿高层例会让你去倒个茶总行吧?现在可别去触霉头,这份文件特别急,他要是问你问题,你一问三不知,不给你签字可怎么办。”
夏诗涵不再吭声,白了岑青一眼,扭着腰走了。
总裁办的女员工都不太好相处,岑青倒不觉得她们是刻意针对自己,换个新人来,估计也是这待遇。
她面无表情地接过文件袋,朝萧景洵在总部的办公室走去。走到一半,发现两边员工纷纷站起身来。
岑青回头一看,只见萧弘杉身着深灰色西装,走在最前面,虽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萧沛穿着米色西装三件套,微微躬身,跟在父亲身旁稍后的位置,笑着汇报着什么,萧弘杉频频点头。身后一众高管安静地跟着。
两边员工纷纷打招呼:“萧董,沛总。”
岑青往后退了两步,也恭敬地站在一旁。
萧沛目光扫过两边员工,瞧见了岑青,忍不住上下打量一番,一时竟没认出来,心里暗自琢磨,这是哪个部门新招来的美人,看着像是总经办或者接待部的。
直到萧弘杉声如洪钟地说道:“这不是甜甜吗?已经调到总部来啦?”
岑青笑着回应:“是的,萧董。”
“你上次送的辅食丹丹特别喜欢,不知道是从哪儿买的?这两天快吃完了,我让看护去找,怎么也找不到。”
“萧伯伯,那是我自己做的,丹丹吃完了,您跟我说一声,我再做些就是。”
“好好好,还是我们甜甜厉害,改天伯伯得请你吃饭。”
父亲与岑青寒暄完,接着谈论季度财报,萧沛却盯着一旁的岑青——那弯弯的笑眼,饱满的红唇,再往下是雪白的颈子,藏蓝色略显老气的布料下,包裹着凹凸有致的身材,胸脯饱满,腰肢纤细。
萧沛一时觉得燥热,下意识伸手扯了扯领带。难怪萧景洵之前藏着掖着,沈睿妍费了好大劲才说服他放人。既然都送到眼前了,哪有客气的道理?
岑青浑然不知萧沛心里的盘算,因着父亲的关系,他们也算相识多年,却连几句话都没说过。萧沛向来自认为是上流阶级,不屑与她们这些平民往来。此刻的岑青打死也想不到,萧沛竟对她起了别样心思。
等大人物们走了,岑青才继续往萧景洵的办公室走去。
红木门打开又关上,将外界声音隔绝。
岑青看见萧景洵背对着门口立在落地窗前,右手握着手机贴在耳畔。
阳光里,他的白衬衫散发着清亮的光泽,循着衬衫轮廓能看出后颈到腰际有力的肌肉线条,浅灰色西装裤流畅的垂坠感将那双长腿衬得愈发笔挺。
岑青看着那人的侧脸微微偏转,眉骨下的阴影让眼窝显得更加深邃。
阳光正巧穿透他举着手机的右手,修长指节在强光中像玉一样。
这一刻她想,他是最适合穿浅色的。
初一暑假那个下午的记忆就这样突兀地闯进脑海。
她也曾有类似温宁的噩梦,只不过她比温宁幸运。
她尤记得滂沱大雨冲刷着巷口的垃圾箱,陌生男人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她后颈,满是黑泥的指甲已摸进她的校服裙,雨水浸湿了她的帆布鞋。
那个巷子离家并不远,她期待着父母能因她未能按时归家而出来寻找,却最终陷于绝望。
希望熄灭的刹那,她忽然看见巷口闪过一道雪亮的光。
那是少年翻飞的衬衫下摆。
金属管棒擦着耳畔,一下砸在肥厚的肉体。沉闷的“砰”一声,箍在腰间的脏手立刻松脱。
少女岑青踉跄着跪坐在污水里,抬头时正看见萧景洵丢了金属管子,旋身踹在男人肋下。
高二的男孩身量已然高过多数成年男人,雨下得大,湿透的白衬衫紧贴着他绷直的脊背。
黄昏最后的光穿透乌云落在他扬起的下颌,有雨珠可能还有汗珠,但最显眼的是溅到脸颊的血珠,夕阳将那些红点照得宛如红珊瑚。
“跑!”
这声低喝惊醒了岑青,她抓着断裂的书包带往光亮处狂奔。
转身时最后瞥见那个身影——他揪着男人头发往墙上撞的动作暴戾,但她觉得张扬又帅气。
他潮湿的黑发下眉眼冷得像寒冰,翻卷的袖口露出一截肌肉贲张的小臂。
五百米外的小卖部门口,岑青张开掌心,那里静静躺着他的银质校徽。
暴雨不知何时停了,暮色里浮动着雨后的清新气息。
曾经所有人都指责他逞凶斗狠,无人看见少年充满正义的背影。
巷口亮起路灯,他的背影融于光中。
她从记忆里闪回,眼前窗边的他也如同那时一般,整个人融于光里,细碎的金尘在他周身流转,他永远是她少女时代耀眼的太阳。
只可惜,后来他不再爱穿浅色。黑色、深灰、深蓝构成他凌厉的基调。
岑青突然想,是要感谢沈睿妍,只有她能将那些暗色从他身上驱逐,还原出他最令岑青心动的样子。
萧景洵举着手机望过来的瞬间,四目相对,空气凝滞,岑青如梦方醒。
她垂眸,甩开这些回忆与杂念,走上前,低声说道:“洵总,有份文件需要您签字。”
萧景洵挂断电话,看着来人乖顺地站在办公桌前,葱白般的细指捏着线解开文件袋,把会签文件取出来放在桌上。
他回到椅子上坐下,大拇指挑开笔帽,正要签字,又抬眼看向她的脸。
岑青的心跳仍带有刚才回忆里的温热,不禁感到一丝羞赧,顺着他的眼神,在自己脸上摸了摸:“我脸上有东西吗?”
萧景洵皱了皱眉:“这身打扮不适合你。”
回忆的余温骤然消失,岑青的心冷下去,这男人穿衣风格变了,性格也跟着变了似的,什么时候开始关注起女人的打扮了?她不想搭话,但又怕他说自己工作态度不好,只能敷衍道:“集团总部有着装要求。”
萧景洵低头签了字,把文件递回去。
岑青没再给他多余的眼神,转身离开。
她身后的萧景洵靠在大班椅上,不悦的目光钉在她的背影。她的话在心头盘踞,萧景洵越想越觉得烦躁,眉头皱得更紧,什么集团总部的着装要求?集团总部还能要求穿这么紧身的衣服?这么细的高跟鞋?还要求女人走路扭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