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警车后备箱上,冰层下的机械臂泛着冷光。林野盯着那蜘蛛图腾,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佩边缘。
他没再说话,转身就走。
苏浅被陈岩安排在医疗室继续观察,林野则一头扎进社团活动室。桌上摊着从校长室星图拓下来的复印件,旁边是那块刚拆下来的铭牌,还有几页从旧书市场淘来的古籍残卷。
“九十九个凹槽……纯阴体质引阵……血祭大阵?”他用红笔圈住残卷上的几个字,又划掉,“这玩意儿不是传说里早就失传了吗?”
他把酸辣粉盒倒扣过来,抖出最后几张符纸。边角都卷了,一张还沾着泡面汤渍。他蘸了点水,在符纸上重新描线,一边嘀咕:“上次用泡面汤涮飞剑能行,这次要是拿螺蛳粉泼祭坛,会不会直接把阎王爷熏出来投诉?”
话是这么说,手底下却没停。他将三张符按特定角度摆成三角,指尖划破,滴血在中央一点——玉佩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共鸣,是警告。
他皱眉,把玉佩压在符阵上,低声念了几句拗口的词。符纸边缘开始发黑,像是被看不见的火燎过。
“靠。”他缩回手,“这阵法认生,还不让人碰。”
他翻到残卷背面,发现一行小字被人用墨涂掉了大半,只剩“地脉阴窍,寅时启门”几个字还能辨认。
“阴窍……殡仪馆?”他猛地抬头,看向窗外,“城东那个老殡仪馆,底下可是挖穿过地下水脉的。”
他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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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西侧实验楼前,林野蹲在花坛边,手里捏着一枚铜钱大小的符钉,往水泥缝里塞。三枚钉子呈品字形分布,构成一个微型阵眼。
这是他改良过的“寻龙阵”,原理跟手机信号 triangulation 差不多,靠符力波动找地气异常点。
刚埋完第三枚,身后传来脚步声。
“站住!你在干什么?”
三个穿青色道袍的年轻人快步走来,领头那人手里端着个罗盘,指针正疯狂打转。
林野抬头,一脸懵:“扫地呢?你看不出来?”
“少装蒜!”那人指着地面,“这是聚灵阵的变种,你妄动地脉,触犯天律!”
林野慢悠悠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哦,那你报警啊。顺便问问警察叔叔,擅闯校园、非法持有摄灵设备,算不算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
对方一愣。
林野趁机把手里的符纸团成一团,假装收东西,顺手塞进了对方袖口。
“我们玄阳宗奉命巡查邪阵,你最好配合。”那人甩了甩袖子,没察觉异样,“否则当场拘押!”
林野笑了笑,往后退两步:“行行行,我不搞封建迷信,我搞卫生。”
他说完转身就走,走得不紧不慢,像真被吓跑了。
直到拐过教学楼拐角,他才掏出平板。
屏幕上,三个光点正在移动,方向一致,速度稳定。
五分钟后,汇聚成一个红点——城东殡仪馆。
“谢了啊,环保志愿者。”他在心里比了个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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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浅靠在树林里的长椅上,外套裹得紧紧的。她能感觉到地下有股寒流在缓慢涌动,像是某种东西在呼吸。
林野拨通电话:“待着别动,我下去看看。”
“你一个人不行。”她的声音有点抖,“那地方……不对劲。”
“我知道不对劲。”林野站在殡仪馆后墙外,盯着通风口冒出的白雾,“要的就是它不对劲。”
他绕到配电箱旁,撬开外壳,找到备用线路的保险闸,用力一拉。
灯闪了一下,灭了。
结界波动的瞬间,他甩出手里的符纸。那符沾满了清洁机器人回收的灰尘,混着他昨晚熬的血墨,贴在地上几乎看不出痕迹。
他贴着墙根滑进去。
通道狭窄,空气里有股铁锈混合消毒水的味道。他踩着瓷砖接缝往前挪,耳朵听着远处的脚步声。
两分钟后,他推开一扇铁门。
里面是个巨大的地下室。
圆形空间,直径十几米,地面刻满暗红色纹路,像是干涸的血迹拼成的图案。九十九个凹槽围绕中央高台排列,每个槽底都有黑色残留物,有些还粘着头发。
高台上立着一根石柱,上面绑着一件校服,胸口绣着他们学校的徽章,衣角撕裂,边缘发黑。
林野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最近的凹槽。
指尖传来一丝凉意,不是温度,是那种深入骨髓的死寂感。
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照向四周。
墙上挂着一幅布幔,褪色严重,但依稀能看出画的是星图。中心位置用朱砂点了颗红点——正是校园西侧实验楼。
“原来不是目标,是坐标。”他低声说,“他们用学校当指向标。”
他继续往里走,发现角落有个控制台,上面插着一块记忆合金芯片,跟少主义肢里的材质一样。
“远程同步?”他拔下芯片塞进口袋,“还挺高科技。”
突然,头顶传来嗡鸣。
灯光短暂恢复,随即变成幽绿色。警报声响起,但只有半秒就断了。
林野立刻贴墙隐蔽。
三个人影从侧廊走出,穿着黑色长袍,手腕上戴着金属环,环上刻着蜘蛛缠线的图案。
“第七批材料今晚到。”一人低声说,“主祭说不能再拖,月相进入亏凸阶段,阴气就开始衰了。”
“可处子之血只集齐了八十七份。”另一人皱眉,“差十二个。”
“不急。”第三人冷笑,“听说医学院最近有批实习生轮岗,名单已经拿到了。”
林野屏住呼吸。
等三人离开,他才慢慢松开拳头。
指甲掐进掌心的痛感让他保持清醒。
他摸出酸辣粉盒,翻了半天,找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这是最后一张追踪符,本来打算用来定位血蛛总部的。
现在只能赌一把。
他咬破手指,在符纸上写下“启动倒计时”四个字,然后贴在控制台背面。
只要有人操作设备,符就会激活,信息自动传到他平板。
做完这些,他轻手轻脚退出房间,回到通道口。
正准备往上爬,忽然听见下方传来锁链拖地的声音。
他僵住。
声音来自更深处,似乎是另一个隔间。
他犹豫两秒,还是顺着楼梯往下走了半层。
透过铁栅栏,他看见一间小屋。
屋里躺着九个人,全是年轻女孩,穿着不同学校的制服,手腕上戴着编号手环。她们闭着眼,脸色苍白,输液管连着头顶的储血袋。
其中一个女孩忽然睁开眼。
目光直勾勾对上林野。
林野心头一紧。
女孩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口型很清楚:
“救……我……们……”
林野没动。
他知道现在冲进去就是送死。
但他还是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写满咒文的符纸,塞进栅栏缝隙,轻轻推了进去。
女孩的手指微微抽动,指尖碰到了符纸边缘。
林野转身离开。
爬到地面时,苏浅正站在树影下等他。
“怎么样?”她问。
林野摘下帽子,抹了把脸:“祭坛是真的,人也是真的。他们已经开始采血了。”
“你报警了吗?”
“报了。”他掏出手机,“匿名电话,说这里有非法集会。但警察来了也进不去结界,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我们在内部把它破坏掉。”他看着殡仪馆漆黑的屋顶,“但他们守得太严,硬闯不行。”
苏浅沉默片刻:“我可以冻住通风管道,制造混乱。”
“你现在的状态,放一次大招就得躺三天。”林野摇头,“我不想你再出事。”
“那你想怎么办?”
林野低头看着手里的酸辣粉盒,空了。
他笑了下:“我记得你说过,最怕考试迟到。”
苏浅一怔。
“明天早上七点,全校升旗。”林野眯起眼,“如果这时候,整个学校的广播突然开始放《大悲咒》,会怎么样?”
“……全校停电?”
“不止。”他咧嘴,“所有电子锁失效,监控重启,门禁开放——包括实验室、档案室,还有……地下祭坛的能源中枢。”
苏浅明白了:“你是想让他们自己开门。”
“我不是想。”林野把空盒子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我是一定要。”
他抬头看天。
月亮藏在云后面,只露出一道边。
“明天早上七点零一分。”他说,“咱们去给他们升个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