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的空气像冻住了似的,只有楚曦渡给沈逸的力量在动,细沙沙的,跟春蚕食叶子似的。那光流不再是纯粹的暗金色——透着股终结一切的冷意,而是掺了丝极淡的暖金,变得内敛又古怪。它小心翼翼地在沈逸快耗干的经脉里钻,在他快碎掉的识海边上绕,活像个手巧的织匠,一点点缝补那些被灵魂重创撕开的裂口子。
楚曦那圈银边的眼睛里,此刻全是人的焦灼劲儿,连眼神都绷得紧紧的。那些什么规则计算、效率分析早被她抛到九霄云外了,脑子里就一个念头——救他,必须把他救活!
她能清清楚楚见沈逸灵魂本源那副惨样,灰扑扑的,跟快燃尽的柴火似的。那禁忌阵法的反噬太狠了,几乎把他从根儿上掏空。寻常药材?宫里的老御医?遇上这种灵魂根子上的伤,全都白搭。唯一的指望,就剩她这身刚变了味儿的力量——刚把人性和终结规则拧到一块儿的玩意儿。
她试着引着这股力量走,不是去,而是去……,去。这路子跟她以前知道的全拧巴着,终结规则本身就不乐意,一个劲儿地排斥这种磨磨蹭蹭的用法。可楚曦的念头跟铁了心似的,硬压着它来。没想到啊,那掺了暖金的光流还真给面子,虽然慢得像蜗牛爬,竟真的把沈逸快散了的生机给稳住了——就跟在沙漠里硬催出一小片绿似的。
这活儿太费心神了。楚曦的脸肉眼可见地白下去,额角的冷汗串成了线,眉心那道带暖金的竖痕也跟着一跳一跳的,跟累着了似的。但她咬着下唇,半点儿没松劲。
时间过得没个准头,好像就一个时辰,又好像熬了一整夜。
终于,沈逸那跟游丝似的气儿,稍微粗重了那么一丁点儿;灰败的脸上,也透出丝若有若无的血色。虽说还是昏着,伤重得吓人,但至少——他不往死胡同里滑了!
楚曦长长地松了口气,那口气轻得跟没吐似的。紧绷的神经一松,浑身的力气跟被抽走了似的,差点瘫在地上。她撑着墙挪过去,把沈逸小心地放到密室里唯一的软榻上,盖好薄毯。手指在他冰凉的手背上多停了会儿,摸着那重新跳起来的微弱脉搏,眼里才总算有了点活气——那是劫后余生的光。
把沈逸安置妥当了,楚曦这才腾出手来看看自己身上的变化。
她走到密室角上那面大铜镜前。镜子里的人还是她熟悉的模样,可气质完全变了。银边的眼睛深幽幽的,又透着股冷静,里头的人情味儿是回来了,但像是沉到了底儿,上面盖着层见过大风大浪的通透劲儿。眉心那道竖痕也不一样了,不再是让人发怵的纯黑,倒像好墨玉里掺了点金砂,光线下转着股怪好看又收敛的光。
她试着调动力量。指尖绕着的光流颜色更深了,说不出是啥色儿。转起来的时候,少了以前那股子横冲直撞的狠劲,多了点圆融……甚至还有种说不出的容劲儿?她心里一动,那光流能轻易把旁边一块废阵盘石头化成灰,可等她把念头转到榻边那盆快枯死的矮松上——就是之前被能量冲得快蔫了的那盆——那光流竟也能变成细细的暖丝,慢慢渗进松针里,把那枯萎的势头给挡了那么一丢丢。
这变化把她自己都惊着了。
终结和维系,毁灭和新生,这俩本该是死对头的玩意儿,现在居然在她这股刚拧巴好的力量里和平共处了?这也太不合常理了!
她琢磨着,这肯定不是啥寻常事儿。八成是沈逸最后那嗓子拼了命的呼唤,加上她自己死也不丢人性的劲儿,在那种极限情况下,把的力量里藏着的、连她都不知道的深活儿给勾出来了?或者……是那自己都没料到的变故?
可这的本事,用起来比单纯搞破坏难上十倍都不止!就拦那么一下矮松枯死,她都觉得累得慌。要是想把沈逸那灵魂根子上的伤治好,恐怕……得付出老鼻子代价了。
而且她能清楚感觉到,识海最深处那片黑糊糊的深渊,只要她一用这的力气,就会传来隐隐的躁动,跟不乐意似的。那股冷冰冰的规则念头没消失,就是暂时缩起来了。它和她这刚带了人情味儿的力量,在她身子里形成了种特脆弱、特危险的平衡——跟走钢丝似的。
郡王府里闹这么大动静,哪儿能完全瞒得住。沈逸重伤昏迷、楚曦气息变了的消息,还是通过些见不得光的渠道,飘进了宫里,也传到了康老王叔那帮人耳朵里。
紫宸殿里,楚琰捏着暗卫递上来的密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半天没说话。
曦儿力量变了?还能治伤了?沈逸快死了?
这消息太炸了,也太……邪门了。
他心里头先冒出来的是丝隐晦的庆幸——要是曦儿真能搞治愈这一套,那她危险分子的标签就能淡不少,搞不好还能变成国之祥瑞。可紧跟着,更深的疑心病就上来了:这变化打哪儿来的?稳不稳定?沈逸伤这么重,是不是跟她力量失控有关?这会不会是她玩的新花样,变着法儿迷惑自己?
帝王的心思就跟暗夜里长的藤似的,悄无声儿地就缠上来了。他既想把这的本事抓在手里(尤其是他这病秧子身子,太需要了),又怕这背后藏着更大的坑。
另一边,康老王叔府里的密室气氛更沉。
治愈之力?哼,扯犊子!康老王叔地拍了下桌子,脸上全是嘲讽,准是那妖女耍的新花招,想糊弄陛下!沈逸重伤?我看是苦肉计!
王爷,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一个幕僚小声说,她要是真有这本事,陛下的态度保准又得变。咱们得早点做打算……
打算?康老王叔眼里闪过狠光,既然她把这根软肋露出来了……那咱们就从这儿下手!传我话,把太医院里咱们的人全调动起来,死死盯着沈逸的伤。另外……想办法让陛下用得着她的救治!
一条毒计,就这么在他心里盘成型了。
冷宫废井底下。
的意识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楚曦身上的变化。那掺了点人情暖、能搞的力量,让它尝到了前所未有的……意外,还有贪婪。
跟规则对着干?在终结的地盘上,硬是催出维系的芽儿?
这跟它以前知道的所有路数都不一样。
可……这似乎比单纯的终结容器更完美,更挨着某种上的东西!
一股又兴奋又冰冷的念头在井底翻涌。它不着急抢控制权了,反倒开始仔仔细细地着楚曦这新模样,扒拉着那暖金微光的底细,琢磨着人性和规则怎么就能搞出这么个怪平衡。
它心里门儿清,楚曦现在的状态不稳得很,用这的力气得费老大事,还跟它的本源力量犯冲。这既是险地,也是……从没见过的机会。或许,它可以引着她往这条新路上再走两步,直到她彻底明白——终结和新生本来就是一回事儿。到那时候,她就不是容器了,而是……完美的?
一股更绕、更挨着规则根子的念头碎片,被它小心地剥了下来,打算找个合适的时机,再丢给楚曦。这回不搞诱惑也不硬来,而是给点更高阶学问——关于阴阳搭着来生死转着圈的玩意儿。
郡王府密室里,楚曦守在沈逸榻边,看着他依旧惨白的脸,感受着自己身子里那股又脆弱又古怪的力量平衡,再想想外头肯定要刮起来的新风波,银边的眼睛里闪过股狠劲儿。
不能再等着挨打了。
沈逸得有更好的地方养伤,得绝对安全。
皇兄的疑心得解开,大臣们的敌意得接住。
她自己也得赶紧弄明白这身力量到底是咋回事,把那危险的平衡稳住。
她轻轻握住沈逸冰凉的手,低声说:沈逸,你再撑撑。我会让你醒过来的。也会让所有人知道……这力量,到底是灾星,还是……希望。
她的目光穿过密室的墙,像能看到皇宫,看到那口黑幽幽的废井,也看到前头没亮儿的路。
她决定了,主动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