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灰衣人欲要将这些“蛆虫”彻底碾碎、涤荡干净的刹那——
“够了!”
一道声音,并不如何响亮,却仿佛自九天之上垂落,又似从大地深处涌起。
它低沉、威严、厚重,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意志,如同天宪律令。
伴随着无形的道则涟漪,骤然响彻在整个伏波城上空。
将所有的喊杀声、爆炸声、哀嚎声尽数压了下去!
伴随着这声音的出现,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
这并非单纯的灵力强度压制,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与这片天地山河融为一体的浩瀚伟力!
如同整片苍穹骤然倾覆,又似万丈瀚海瞬间冻结,带着煌煌天威与无匹的王道气势。!
在这股威压之下,灰衣人那凌厉无匹、欲要斩灭万象的剑意,如同狂风中摇曳的烛火,光芒急剧黯淡。
剑意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竟被硬生生逼回他周身三尺之内,难以延伸!
下方那十二位六合境强者散乱的灵力波动、闪烁的祭灵虚影,更是如同被无形巨山碾压,瞬间溃散、平息。
一个个脸色煞白,气血逆流,险些再次喷出血来。
他们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琥珀中的蚊虫,连转动一下眼珠都变得异常艰难,从灵魂深处涌起剧烈的战栗!
整个战场,霎时间万籁俱寂,落针可闻!
所有残存的低阶修士早已在这威压降临的瞬间便匍匐在地,瑟瑟发抖,连抬头仰望的勇气都已丧失。
天空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十四道身影。
他们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仿佛亘古便已存在。
为首一人,身着玄底蟠龙云纹王袍,头戴七旒冕冠。
面容古拙威严,双目开阖之间似有日月沉浮,周身气息与整片南疆大地隐隐共鸣。
他只是站在那里,便仿佛成了天地的中心,道则的主宰。
正是坐镇云国南境,手握重兵,威震边陲,自身修为亦已达至七星境的绝顶大能——镇南王!
而在他身后,十三名身着统一制式幽玄重甲、面带狰狞恶鬼面具的修士肃穆而立。
他们身形笔挺如松,气息森严冷冽,浑然一体,竟无一丝一毫的灵力外泄。
唯有那十三双透过面具扫视下来的目光,冰冷漠然,如同看待死物。
他们沉默着,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迫感!
正是镇南王麾下最为精锐、令南疆诸国与无数邪修闻风丧胆的——南云十三卫!
整整十三位修为皆在六合境巅峰、且精通合击战阵、曾逆伐过七星境强者的杀戮机器!
七星境超级强者,携麾下最强战力,终于在此刻,降临!
镇南王那深邃如同星海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已化为一片焦土废墟的街区。
下方全是惊恐万状、哭喊无助的凡民。
以及那些衣衫褴褛、气息萎靡、狼狈不堪的十二位各方势力六合境。
他的目光所及之处,万物似乎都失去了色彩,唯有他那如同实质的威严。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高空中那孤傲执剑、虽被威压所制却依旧挺直脊梁的灰色身影。
以及被围在中心、浑身浴血却眼神倔强、紧握玉佩的黑衣青年身上。
镇南王的眉头几不可查地微微皱起,似有不悦,又似有探究。
“伏波城内,禁止私斗。”
“尤其禁止六合境以上修士搏命相争,殃及凡俗,尔等……”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仿佛金科玉律般的绝对威严。
他每一个字都重重敲打在所有人的心神之上,“可知罪?”
那十二位六合境强者面面相觑,虽心有不甘,眼底藏着愤懑与贪婪。
但在七星境强者那如同天威般的压迫下,任何反抗念头都显得可笑而苍白。
他们艰难地拱手,声音干涩地齐声道:“我等……知罪,请王爷息怒。”
镇南王的目光转而投向那灰衣人,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审度:“阁下修为惊人,剑道通玄,更身负罕见传承。”
“为何要在本王治下,掀起如此浩劫,伤及这无数无辜生灵?”
灰衣人面对那足以让山河变色的七星境威压,脊梁依旧挺得笔直,如不屈的孤峰。
他面具下传出冰冷沙哑的嗤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悲凉:“浩劫?伤及无辜?”
“王爷何不睁开眼,好好问问他们!”他猛地伸手指向下方那十二人,指尖剑气激荡,虽被压制,锐意不减。
“问问这些道貌岸然的蛆虫!”
“为何要对我的朋友赶尽杀绝?”
“为何视这满城凡人性命如草芥,肆意践踏!”
“这遍地焦土,这断壁残垣,这血海哭嚎……究竟是由谁而起?!”
“是由谁的贪婪而起?!”他的话语,字字如刀,句句见血,狠狠刺向那十二位强者。
也让镇南王的目光微微凝实了几分。
此时,一道流光自下方城主府方向疾射而来,悄然落在镇南王身侧,化为世子裴云朗的身影。
他先是恭敬地向父亲行了一礼。
随后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下方废墟中的苍烬,嘴唇微动,以传音入密之术,迅速将之前发生之事讲述。
特别是“灵人”气息爆发、引动各方争夺的核心情由,简明扼要地告知了镇南王。
镇南王听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苍烬,语气相较于之前,放缓了几分,带着一种看似温和的招揽:“你,便是那身怀异象之人?”
“不必惊慌,伏波城乃本王辖境,既生此事,本王自会护你周全。”
“随本王回王府,此事涉及甚大,非比寻常,需从长计议,从详计议。”
话语虽缓,但那不容置疑的意味,分明是要将这引发动荡的根源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裴云朗也看向苍烬,语气显得更为诚恳,补充道:“苍道友,父王所言甚是。”
“眼下局势错综复杂,敌友难辨,唯有镇南王府有能力隔绝外界窥探,护你周全。”
“还请相信我们,暂避锋芒为上。”
然而,苍烬闻言,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抹去嘴角不断溢出的血迹,脸色虽苍白,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不屈的火焰和与生俱来的倔强。
他将掩天玉紧紧攥在手心,仿佛那是他最后的凭依。
“多谢王爷、世子好意。”他的声音因伤势而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坚定。
“但在下漂泊惯了,自己的命运,还是习惯攥在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