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灵者?”苍烬更加疑惑了。
灰衣人拄着剑,艰难地站直身体。
灰衣人望向伏波城的方向,眼中再次燃起仇恨的火焰:“那些人修,他们视我们为药材,为器物。”
“可以随意剥夺我们的生命、魂魄,只为了提升他们那肮脏的修为!”
“他们建造起繁华的城池,享受着悠长的寿命,其根基却建立在我们无数同类的尸骨之上!”
“我亲眼见过……亲眼见过炼魂窟里的惨状,听过同胞们绝望的哀嚎……”
他的声音颤抖起来,充满了无尽的痛苦:“我名阿晨,原本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有着爱我的父母……”
“是蓬莱福地,毁了我的一切!”
“他们骗走了我,将我投入那地狱……”
“我挣扎着活了下来,侥幸苏醒,获得了力量……”
“我发誓,我要报复!”
“我要杀光所有觊觎灵人的人修!”
“我以羲为名重生!缔造须弥天!”
“我要建立一个只属于我们醒灵者的净土!”
这句话如同惊雷,猛地劈入了苍烬的识海,瞬间照亮了所有的迷雾!
醒灵者……
炼魂窟……
被视作药材器物……
蓬莱福地……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轰然贯通!
苍烬恍然大悟,瞳孔微微收缩,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这个灰衣人,根本就是一个觉醒了自我灵智的“灵人”!
他不是普通修士,而是被已覆灭的蓬莱福地抓捕、用以残酷手段炼化、剥夺二魂六魄。
制作成“人药”或“灵气源”的悲惨存在中的一员!
但他又是极其特殊的,他在无尽的痛苦中奇迹般地苏醒,找回了自我。
甚至因祸得福,获得了强大的力量和古老的传承!
怪不得他口口声声称呼自己为“同胞”!
他感知到自己失去掩天玉遮掩后,那磅礴精纯、远超寻常灵力的生灵之力气息。
误将自己也认作了是和他一样的、苏醒的灵人!
在他那充满苦难和背叛的世界观里,所有醒灵者都是被迫害的同类,是需要互相守护的家人。
所以他才会不惜一切,哪怕面对七星境强者,也要救下自己这个“同胞”。
怪不得他对人修有着如此刻骨铭心、近乎癫狂的憎恨!
他所经历的一切,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噩梦。
宗门修士在他眼中,不再是求道者。
而是披着人皮的恶魔,是掠夺他们生命、践踏他们尊严的刽子手。
他的仇恨,源于最深沉的痛苦和最绝望的背叛,已然根植于他的灵魂深处。
人吃人……
太过可怕!
但是——
苍烬心中无声地叹气。
我不是……
我并非灵人……
我是更为逆天的须弥道果……
我体内的力量并非被炼化后残存的灵人本源,而是诞生于世界之初、蕴含创造与生命终极奥秘的生灵之力!
灵人的身份,只不过是我用来掩盖这个更大、更惊人秘密的一层外衣。
一个不得已的伪装!
这个误会,阴差阳错地让他救了自己。
却也将他那偏执的期望和沉重的“同类”情感,压在了自己身上。
苍烬看着眼前情绪激动、充满期盼的灰衣人,心中百感交集。
有对其遭遇的深切同情,有对其舍身相救的由衷感激。
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复杂和沉重。
他不能告诉灰衣人真相。
须弥道果的秘密比灵人更加惊世骇俗。
一旦泄露,引发的灾难将远超想象。
他只能继续维持这个“醒灵者”的伪装,至少现在必须如此。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目光迎向灰衣人那双充满期盼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苍烬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出的、感同身受的沉重:“我……明白了。”
“原来……我们都是从那地狱中爬出来的……”
他没有直接承认,但话语中的意味,却默认了对方的认知。
不过想回来,自己何尝不是从被毁灭的须弥界,那执剑人亲自创造的地狱中爬出来的呢?
灰衣人听到苍烬的话,眼中瞬间爆发出无比明亮的光彩,那是一种终于找到归属、得到认同的激动。
他猛地抓住苍烬的手臂,尽管自己伤势不轻,手指却异常用力:“是的!同胞!”
“我们都来自那里!但我们活下来了!我们醒过来了!”
“这就是命运让我们相遇的意义!”
“加入我们须弥天,跟我回北境洛天川!回我们的家!”
“我们一起复仇,一起建立新的家园!”
他的邀请热切而疯狂,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期盼。
然而,苍烬却再次沉默了。
他听着鸦那血泪的控诉,心中充满了同情与愤怒,对于灵人的遭遇感同身受。
但是,他依然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对不起。”苍烬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我感激你今天的救命之恩,这份情谊,我苍烬永世不忘。”
“但是,我不能跟你去洛天川,不能加入须弥天。”
“为什么?!”羲眼中的热切瞬间炸裂。
如同沉寂的火山喷用处无比沸腾的岩浆!
他一步踏前,地面龟裂,重伤之躯爆发出骇人的气势,几乎将苍烬撞倒:“为什么?!”
“你告诉我为什么?!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
“你是不是还对人修存有那可笑的幻想?!”
“你是不是觉得他们之中还有好人?!啊?!”
他的声音不再是质问,而是野兽受伤般的嘶嚎,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痛楚和难以置信的愤怒。
苍烬被他狂暴的气势逼得后退半步,但眼神依旧坚定如铁:“与幻想无关!与善恶无关!”
“只因这是我选的路!”
“你选的路?!哈哈!哈哈哈!”羲仰天狂笑,笑声癫狂而凄厉。
他笑出了眼泪,那泪痕瞬间被他周身激荡的剑气蒸发:“路?!我们这样的人还有什么路可选?!”
“从被他们抓住、扔进炼魂窟的那一刻起!”
“我们的路就只剩下两条——要么永远沉沦,做他们的药渣!”
“要么就从尸山血海里杀出一条血路,用他们的血和魂来洗刷我们的耻辱!”
“除此之外,皆是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