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令诚从龟兹军镇主帐出来,就再也装不出醉态,脚步飞快地钻进自己的小帐。帐内只点着一盏小油灯,昏黄的光线下,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麻纸和半截炭笔,手指因为激动微微发抖,飞快地在纸上写着——“龟兹庆功宴上,李默借酒妄言,称范阳安禄山‘其心必异’,断言其‘迟早要反’,更提及‘灵武可作退守之地’,似有交构将相、离间君臣之嫌……”
写完后,他又仔细读了一遍,觉得还不够,特意加了一句 “李默常与吐蕃向导阿依娜私语,其人与陨铁过从甚密,恐为吐蕃细作,所言预言实为乱我军心”,这才满意地把麻纸折成小卷,塞进一个牛皮袋里,叫来心腹小太监:“快,用八百里加急,把这个送到长安,亲手交给杨相国,让他转呈陛下!”
小太监接过牛皮袋,揣进怀里,冒着风雪就往外跑。边令诚站在帐口,看着小太监的身影消失在雪夜里,嘴角勾起一抹阴笑 —— 他早就看李默不顺眼了,一个毛头小子,凭什么得到哥舒翰的重用?这次要是能把李默拉下马,不仅能讨好杨国忠,还能在安西军里树立自己的权威,简直是一箭双雕。
长安的杨国忠府邸里,灯火通明。杨国忠刚从皇宫回来,正坐在书房里发脾气,因为玄宗今天又念叨着安禄山的好,还说要给他加官进爵。听到下人禀报有安西急报,他不耐烦地挥挥手:“什么急报,明天再说!”
“相国,是边监军派人送来的,说是关于李默的密报。” 下人赶紧补充道。
杨国忠眼睛一亮,立刻坐直身子:“快拿进来!” 他早就听说李默在安西立了大功,还深得哥舒翰信任,心里早就犯了嘀咕 —— 这李默要是真成了气候,将来怕是会跟自己作对。
展开麻纸一看,杨国忠的脸越笑越得意,拍着桌子说:“好!好一个李默!竟敢妄议朝政,还敢说安禄山反!这不是找死吗?” 他立刻叫人备好笔墨,在边令诚的密报上添了几笔,把 “恐为吐蕃细作” 改成 “经查实,李默与吐蕃往来密切,陨铁一事恐为吐蕃阴谋”,又加了自己的奏折,指控李默 “利用技术骗取军功,实则为吐蕃传递军情,其预言是为动摇大唐军心,罪当诛”。
第二天一早,杨国忠就拿着密报和奏折进宫见玄宗。此时的玄宗正和杨贵妃在御花园赏梅,心情正好。听到杨国忠说有安西急报,还涉及安禄山,玄宗的脸色沉了下来,接过奏折就往书房走。
杨贵妃不解地问:“陛下,什么事这么要紧?”
玄宗叹了口气:“还能有什么事?又是安禄山的流言。” 他虽然宠信安禄山,但也知道安禄山手握重兵,心里难免有些忌惮,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进了书房,玄宗展开奏折,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边令诚的密报加上杨国忠的添油加醋,把李默说得像个十恶不赦的间谍。尤其是看到 “李默言安禄山必反” 时,玄宗的脸色瞬间变了 —— 他最忌讳的就是有人说安禄山反,仿佛说多了就会成真。
“胡闹!” 玄宗把奏折往桌上一拍,“一个小小的监军,竟敢妄议国之重臣!还说什么灵武可守,这不是咒大唐出事吗?”
杨国忠赶紧上前,装作忧心忡忡的样子:“陛下,臣也觉得此事蹊跷。李默年纪轻轻,突然就会造新炮、懂冶金,说不定真是吐蕃派来的细作。如今他在安西深得哥舒翰信任,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安西军就危险了!”
就在这时,高力士端着茶进来,见玄宗怒气冲冲,杨国忠在一旁煽风点火,心里立刻明白了七八分。他悄悄退到一旁,等玄宗稍微平复些,才轻声说:“陛下,老奴听说李默在安西立了不少军功,破苯教祭坛、解雪盲之困、造炮退吐蕃,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功劳。边监军的话,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玄宗愣了一下,他倒是忘了李默的军功。正犹豫着,内侍来报,说太子李亨求见。
李亨一进书房,就跪在地上:“儿臣参见父皇!” 他早就通过高力士得知了密报的事,心里清楚李默的预言很可能是真的 —— 这些年安禄山的小动作,他看在眼里,只是碍于玄宗宠信,不敢多说。
“你来得正好,” 玄宗把奏折递给李亨,“你看看,这个李默,竟敢妄议朝政,还说安禄山反,你怎么看?”
李亨接过奏折,快速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语气诚恳地说:“父皇,儿臣以为,李默若真是吐蕃细作,何必费力为唐军造炮退敌?他说范阳军力膨胀,或许只是基于军情的担忧,并非妄议。至于边监军所言‘交构将相’,更是无凭无据。儿臣已让朔方军旧部联名上书,为李默的军功作保,还请父皇明察!”
杨国忠急了:“太子殿下,你怎么能为这种人说话?万一他真是细作,后果不堪设想!”
“杨相国,” 李亨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李默的军功,安西军上下有目共睹,不是你一句话就能否定的。你一口咬定他是细作,可有证据?”
杨国忠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看向玄宗。玄宗看着眼前的奏折,又想起李默的军功,心里犯了难 —— 要是严惩李默,怕寒了安西军的心;要是不处理,又觉得李默确实妄议朝政。他沉思了半天,终于开口:“传朕旨意,李默妄议朝政,罚俸一年,暂留安西,由高仙芝详加观察,若有异动,再作处置。”
这个决定,既给了杨国忠一个交代,又没有严惩李默,算是个折中的办法。杨国忠虽然不满,但也不敢反驳,只能悻悻地退了出去。
李亨松了口气,他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高力士也悄悄给李亨递了个眼色,示意他放心。
而远在安西的李默,还不知道长安的风波已经平息了一半。他正坐在帐里,看着系统弹出的应对策略:【建议在高仙芝质问时,承认酒后失言,强调对范阳军力的担忧是基于情报分析,绝口不提 “必然” 二字,避免被坐实 “妄议” 罪名。同时可展示新炮图纸,以军功证明忠诚。】
赛义德在旁边来回踱步,嘴里念叨着:“不行就跑,俺的驴跑得可快了,吐蕃人都追不上!”
清虚子拍了他一下:“跑什么跑!李监军有军功在身,陛下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就治罪的。再说还有哥舒将军和太子殿下帮忙,肯定没事!”
正说着,帐外传来脚步声,亲兵进来禀报:“李少监,高仙芝将军请您去中军帐问话。”
李默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知道了,我这就去。”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