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亮,三人便离开了暂居七日的山洞。晨雾浓重,寒意刺骨,露水很快打湿了破烂的衣角。老韩拄着木棍走在最前,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胸前裹伤的布条隐隐渗出血色。赵煜用左肩撑着若卿大半重量,自己左臂的伤口在重压下阵阵抽痛,那只废了的右手无力地垂着,唯有掌心的异物感时刻提醒着他危险的处境。
老韩选择的路线极其难走,专挑人迹罕至的兽径和陡峭的山脊。碎石、荆棘、盘结的树根,每一步都耗费着三人所剩无几的体力。速度慢得令人心焦,一天能挪出去十几里已是极限。
头两日还算平静,除了疲惫和伤痛,并未遇到追兵。夜里找个背风处生起小小的篝火,分食老韩找到的酸涩野果,运气好时能捉到只瘦小的山鸡。之前那点提神的牛至叶早已吃完,饥饿和虚弱如影随形。
第三天午后,老韩攀上一块巨岩了望,下来时面色凝重。“前面是绕不开的官道岔口,车马痕迹杂乱,还设了卡子,有官兵守着。”
“官兵?”赵煜心头一紧。寻常盘查,还是针对他们的罗网?
“不像普通税卡,人不多,但佩着刀,眼神刁钻。”老韩啐了一口,“这阵仗,八成是冲着咱们来的。”
绕路意味着更多的山路和更久的跋涉,若卿和老韩的伤势都经不起折腾。硬闯更是自寻死路。
“等天黑。”赵煜做出决定,“摸清底细,找机会过去。”
他们在官道旁的密林里潜伏下来。赵煜靠着一棵老树,闭目凝神。算来已有多日未曾动用那唯一特殊的“机会”,他心念微动,脑海中的转盘悄然浮现。
**【游戏分类:角色扮演】**
**【具体游戏:《荒野大镖客2》】**
**【获得物品:疗伤药x1】**
转盘停滞的瞬间,他感到怀中内袋里多了一个硬物。不动声色地探手入怀,触到一个冰凉光滑的金属小扁盒。他借着枝叶间漏下的微光瞥了一眼,盒内是几颗蜡封的暗红色药丸。疗伤药…来自那个异域西部的物件,不知在此地能有多大效用,但总归是一份希望。他悄然收好,未露声色。
夜幕降临,官道逐渐沉寂。卡点的篝火燃起,映出两个倚着木栏打盹的兵丁身影。
“就两个?”老韩压低嗓音,“太安静了,不对劲。”
“是诱饵。”赵煜盯着火光,“附近必有暗桩。”
他再次凝神,左手紧握那冰凉的定星盘,将意念集中于卡点周遭几十步的范围。熟悉的轻微震鸣与右臂酸麻感传来,强度弱了些,却依旧带来一阵眩晕。短暂的感知中,他模糊地“看”清了——卡点后方的灌木丛里蹲伏着三人,道路对面的土坡后还藏着两个!
五个暗哨!果然是请君入瓮的局!
他将情况低声告知老韩。
“五个?真他娘够狠!”老韩骂了一句,随即眼睛瞄向官道另一侧,“殿下,看那边,有条干河床!”
月光下,一条低于路面的宽阔沟壑横穿官道,里面布满卵石。
“从河床底下钻过去!”老韩压着兴奋,“就是下去再上来费点劲,绝不能出声。”
这是唯一的生路。
三人悄无声息地滑下路基,潜入干涸的河床。卵石遍布,每一步都需万分小心,尽量踩在松软的沙地上,速度慢得令人心焦。冰冷的穿堂风吹过,带着土腥和腐叶气息。赵煜能感到若卿身体的微颤和压抑的喘息。老韩在前探路,不时停下,警觉地倾听上方动静。
正当他们行至卡点正下方时,路基上突然传来一声厉喝:“站住!干什么的!”
三人瞬间紧贴冰冷石壁,屏住呼吸。
上方传来老者带着哭腔的哀求:“军爷行行好…俺是李家村的,老伴病重,赶着去镇上抓药…”
“抓药?大半夜抓什么药?路引呢?”兵丁的声音极不耐烦。
“路引…忘带了…军爷,救命如救火啊…”
争执声起。趁此混乱,赵煜三人手脚并用,加速向前爬行。卵石在身下滚动发出细响,尽数被上面的吵闹掩盖。
终于险险穿过卡点范围。他们不敢停留,沿河床又前行一段,才找到一处缓坡,互相拉扯着,狼狈不堪地爬回路面,重新隐入山林。
直到远离官道,三人才瘫坐在地,大口喘息,冷汗浸透重衣。
“娘的…阎王爷门口转了一圈…”老韩心有余悸。
赵煜也松了口气,右臂因紧张和用力而抽痛不止。他掏出那个金属小盒,倒出一颗暗红药丸递给若卿:“试试这个,或许有用。”
若卿接过,默默和水吞下。老韩也分得一颗,他捏着药丸端详片刻,嘟囔着“死马当活马医吧”,仰头咽下。
药效如何尚不可知,但关卡总算过了。
接下来的几日,路途依旧艰难。风餐露宿,翻山越岭。若卿服下那异域疗伤药后,气色似乎好转些许,脚步不再那般虚浮。老韩的伤口也未再恶化。赵煜左臂伤口缓缓愈合,右手仍是老样子,但他每日坚持用定星盘去感应,那异物深处的“活”感似乎确实在极其缓慢地增强,尽管依旧无法操控分毫。
老韩沿途零碎听来的消息愈发诡异。有传镜湖别院夜半冲起惊人光柱,有说地底传来闷雷轰鸣,更有人说那院子一夜之间人去楼空,只余鬼蜮。至于那伙“找东西的人”,却如石沉大海,再无线索。
第八日,他们终于走出群山。前方地势渐阔,远望已能见地平线上城郭朦胧轮廓,更远处是大江蜿蜒的水光。
临渊城,近了。
三人立在一处高坡,遥望远方。连日逃亡奔波,人人形销骨立,衣衫褴褛,唯独眼神淬炼得愈发锐利坚定。
若卿轻声道,话音里带着一丝解脱,更深藏忧虑:“终于…到了。”
老韩舔舔干裂的嘴唇,咧嘴苦笑:“龙潭虎穴,也得闯上一闯。”
赵煜沉默不语,只将左拳悄然握紧。右手的沉滞感如附骨之疽。
前方城池静卧,等待他们的,不知是更深沉的陷阱,还是拨云见日的契机。
他唯一确定的是,身后已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