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还没完全淹没心神,就被张老拐那异常专注的姿态给截住了。若卿屏住呼吸,看着他用独臂小心翼翼地拂去砖墙凹坑里的积尘。
那点金属光泽渐渐清晰起来。不是什么天然的矿石,而是一块巴掌大小、边缘并不规整的薄金属板,像是从某个更大的构件上断裂下来的,材质看起来像是青铜,但颜色更深沉,上面布满了绿色的铜锈和黑色的氧化痕迹,几乎与墙壁的颜色融为一体。金属板表面似乎刻着些模糊的纹路,但被锈蚀得太厉害,根本看不清楚。
一块嵌在死路墙壁里的、锈迹斑斑的破铜烂铁?
若卿刚升起的一点希望又沉了下去。这能有什么用?
张老拐却不像她那么快下结论。他用手指摸了摸那金属板的边缘,触手冰凉坚硬,嵌得很深,与周围的砖石几乎长在了一起。他尝试着用匕首的尖端撬了撬边缘,纹丝不动,反而崩下几点碎锈。
“不是机关……”张老拐皱紧了眉头,独眼里满是困惑和焦躁。他以为这会是个隐藏的开关或者锁孔,就像之前那道铁栅栏一样。可这玩意,怎么看都像是一块被废弃建筑材料无意中卡在这里的垃圾。
时间不等人。身后的通道里,虽然暂时没有追兵的动静,但那浓郁的血腥味和刚才战斗的声响,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就会落下。赵煜和王校尉的状态更是拖不起。
“拐叔,现在怎么办?”若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连续的精神紧绷和体力透支,让她也快到极限了。
张老拐没有立刻回答。他退后两步,举着火折子,再次仔细打量这面封死的砖墙。墙壁砌得很工整,砖块之间的灰浆因为年代久远而发黑硬化,看不出任何暗门的痕迹。他又用脚踩了踩墙根的地面,同样是硬实的夯土,不像有陷阱或者地下通道。
难道真的是一条彻头彻尾的死路?那丝微弱的空气流动又是从何而来?
他的目光最终又落回了那块不起眼的金属板上。如果不是机关,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偏偏嵌在这样一个位置?
一种近乎固执的直觉让他再次靠近。这次,他没有尝试去撬动它,而是将耳朵贴在了金属板旁边的砖墙上,屏息凝神,仔细倾听。
起初,只有一片死寂。但当他几乎要放弃时,一丝极其极其微弱、仿佛来自遥远地方的、持续不断的“嗡嗡”声,透过厚厚的砖石,隐约传入了他的耳中。
这声音……不是水流,也不是风声,更像是一种……低沉的、持续运转的机械声响?
他猛地抬起头,独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墙后面有东西!
“这墙后面是空的!或者有别的空间!”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压抑的兴奋,“听见没?有动静!”
若卿学着他的样子,也将耳朵贴上去仔细听,果然,在那绝对的寂静背景音下,捕捉到了那一丝若有若无、却持续不断的低沉嗡鸣。她的心也跟着猛地一跳。
有空间,就意味着可能有出路!
可怎么过去?这墙看起来坚固无比。
张老拐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那块金属板上。他伸出独臂,这次不是去撬,而是用手掌紧紧按在了那冰凉的、布满锈蚀的金属板表面,然后缓缓发力,不是向外撬,而是……向内推!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一种毫无来由的尝试。
奇迹并没有发生。金属板纹丝不动,仿佛它本身就是墙体的一部分。
就在张老拐失望地准备收回手时,异变陡生!
一直昏迷不醒的赵煜,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带着痛苦的闷哼。他怀中的定源盘,毫无征兆地变得滚烫,一股微弱但清晰的震荡波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这股波动扫过墙壁,那块沉寂的金属板,表面那些模糊的锈蚀纹路,骤然亮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黯淡流光!仿佛沉睡的电路被瞬间激活了一下,又迅速熄灭!
与此同时,张老拐感觉掌心下的金属板传来一阵极其短暂却清晰的震动,伴随着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咔”声,像是内部某个锈死的卡扣松动了毫米!
他猛地收回手,惊疑不定地看着那块恢复原状的金属板,又看了看依旧昏迷、但额头渗出更多冷汗的赵煜。
是巧合?还是……
“是殿下!”若卿也注意到了赵煜的异常和那瞬间的微弱光芒,“这东西……好像对殿下的‘感应’有反应!”
张老拐瞬间明白了。这金属板,恐怕不是普通的废铁,而是和“蚀”力,或者和赵煜身上那神秘的“钥匙”有关联的东西!它需要的是某种特定的“力量”或者“共鸣”,而不是物理上的撬动!
可赵煜现在这副样子,怎么可能再次催动力量?
希望仿佛在眼前闪烁了一下,又迅速变得遥不可及。
就在这时,一直被若卿拖着的、载着王校尉的担架上,也传来了异动。王校尉的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喉咙里再次发出那些破碎的呓语,这一次,除了“钥匙”、“灯塔”,还夹杂了几个新的、更加模糊的音节:
“……共鸣……墙……后面……”
共鸣?!
张老拐和若卿同时看向王校尉,又猛地看向对方,眼中都露出了震惊之色。
王校尉在被囚禁和试验期间,到底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他此刻的呓语,是在指引他们吗?
“试试……用殿下……靠近它!”若卿急中生智,指了一下那块金属板。
张老拐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他不再犹豫,和若卿一起,费力地将载着赵煜的担架拖到墙边,让赵煜的身体,尤其是他放着定源盘的胸口位置,尽可能近地贴向那块金属板。
当赵煜的身体触碰到冰冷的砖墙时,他怀中的定源盘再次变得滚烫!这一次,不再是微弱的震荡,而是一种持续的、低沉的嗡鸣,与墙壁后面传来的那种机械嗡鸣声隐隐契合!
而那块镶嵌在墙上的金属板,表面的锈蚀纹路再次亮起了黯淡的流光,这一次,光芒持续的时间更长,并且沿着纹路缓缓流动!那声轻微的“咔”声再次响起,紧接着,是一连串细密而古老的机括转动声,从墙壁内部传来!
在张老拐和若卿紧张而期待的注视下,那面看似浑然一体的砖墙,就在金属板所在的位置附近,伴随着沉闷的摩擦声和簌簌落下的灰尘,缓缓地、向内打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黑黢黢的缝隙!
一股不同于下水道霉腐气味的、带着陈年尘埃和金属机油味道的、干燥而冰冷的气流,从缝隙中涌了出来!
路,通了!
然而,还没等他们感到喜悦,身后那漫长的通道深处,隐约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模糊的呼喝声!
追兵,到底还是循着踪迹找来了!
前有未知的出路,后有索命的追兵,抉择,再次摆在了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