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瑶猛地扭头看向褚珩,双眼充满了愤怒。
然而褚珩是什么反应?他挑起唇角露出一个得意的笑,透过他的微笑,姜瑶甚至能够猜出他心中在想什么。
他在说:看吧,我说过,你迟早要嫁给我的。
“褚珩!”姜瑶咬牙切齿地准备站起来,耳边忽然传来父皇带着威严的一声“嗯?”
姜瑶的腿又弯了回去,她抬头看向父皇,父皇因为她的失礼而显得有些生气,但因着今日是个好日子,他还是压下怒气,问姜瑶:
“你方才要与朕说什么?”
“臣女……”姜瑶匍匐在地上,倒不是因为有多自觉,而是她心中难受,所以这样别人就看不清她的脸。
她道:“臣女……臣女想求陛下做主,帮臣女要回臣女死去的母亲留下来的东西。”
刚刚去找原主,差点被青翎的剑割破喉咙,这点教训深深印入了她的脑海,她很快就学会了理智,不要冲动,否则以她现在的身份,容易死翘翘。
她的话刚刚落地,下面的人瞬间哗然。
尤其是江瓒和孙氏,脸色就跟开了染坊似的,五颜六色。
江欣月才昏昏沉沉醒过来,有种不知身在何方的错觉,被云锦牵着坐到孙氏身边,听到哗然声的时候,还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吵什么呀?怎么了?”
孙氏刚刚在心中骂了姜瑶一句疯了,紧接着就听见龙椅上的皇帝疑惑地问姜瑶:“这是从何说起啊?”
其实都不用姜瑶解释,在做多少世家命妇,都是浸淫在后宅腌臜中多年之人,瞬间就能猜到是孙氏这个后母将姜瑶生母留下来的东西给侵吞了。
只是她们大部分都默默摇头,心道这个姜瑶是不是傻?这种芝麻大小的后宅之事,还要劳烦高高在上的天子做主,闲得蛋疼吧。
姜瑶深深吸了一口气。
只是片刻时间,她心中已经百转千回了。她不是没想过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孙氏母女的虚伪遮羞布撕下来。
可她却想到了将来,若是自己再也无法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她将是一辈子的江家嫡女,即便到死,江家也还是她的家。
她孤身一人无依无靠的,跟江家撕破了脸,终究是自断后路,两败俱伤。
所以她压下了剧烈的报复的心情,磕了个头后,尽量心平气和开口,对皇帝道:
“陛下或许不知,臣女的生母死于难产。”
皇帝当然不知道这些小事,也不耐烦听,但碍于今日的好日子,便压下浮躁,看着姜瑶。
下面的孙氏江瓒和江云深,已经悄然握紧了拳头,掌心被冷寒濡湿了。
姜瑶缓缓道:“臣女生母去世之后,留下了一笔财产给臣女和家兄,本意是平分于臣女兄妹二人,将来一般作为臣女的嫁妆。
“后来家父给臣女娶了继母,继母见臣女尚在襁褓之中,财产都交给了下人打理,继母担心……”
说到这里,孙氏的心狠狠提了起来,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她几乎是做好了准备,若是姜瑶说她谋夺财产,她一定立刻跳出来喊冤,让江云深和江瓒帮她作证。
然而姜瑶咬牙切齿了好一会儿,才道:“继母担心下人没有没有能力打理好这笔财产,便做主暂时将属于臣女的东西收入了寺库中。
“这些年,继母还帮着臣女打理了这笔财产,店铺田庄等都超值数倍。臣女自然是感激继母多年辛劳,想要早日拿回属于臣女的东西。
“只是继母担心臣女尚且年幼,担心将财产归还给臣女后臣女会胡乱挥霍。殿下明鉴,臣女失去生母,继母虽然仁慈,可也难以坐到面面俱到,因此……臣女下生活有些拮据,多次向继母提出要拿回生母留下的东西,继母都不放心。
“臣女也是受够了那种拮据的生活,所以才斗胆请陛下做主,请继母将财产都归还给臣女。”
皇帝听得一愣一愣的,以至于姜瑶说完后,眼巴巴地看了他许久,他都没反应过来。
他的想法跟在做其他人一样,这种小事也拿来请他裁决?当朕是什么人了?!
皇帝想生气。
可是却对上了姜瑶那双含着委屈和祈求的眼睛,心中一动——奇了怪了,这个“江谣”怎么那么像他亲爱的小琼华?
扭头看向“琼华”,小琼华竟然满脸含泪地看着她!
说起来,他的爱女跟这个“江谣”名字读音竟然一模一样呀。
皇帝的心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琼华”都被感动了,他这个当父亲的,就帮帮这个江家女,逗逗女儿开心,又有何妨?
于是皇帝敛去怒意,点了点头,一脸了然摸了摸龙须,道:“此事相比国之大事虽小,但于你来说却并非小事。江谣继母何在?”
下面地孙氏脸色一白,电击似的站了起来,连忙到姜瑶身边下跪行礼:“臣妇孙氏,拜见陛下。”
皇帝打量了孙氏片刻,对于继母继女这些事情,心中自然也是清楚。
不过听方才姜瑶的话,明显不想撕破母子情。他就发发慈悲,满足一下姜瑶吧。
于是皇帝和颜悦色地说:“朕听闻你虽为江瓒的填房,对江瓒前妻所生的一对儿女尚算慈爱。你暂时帮江谣保管嫁妆也是一片好心,不过朕既然答应要满足江谣一个要求,她提出来了,你就照办吧。”
孙氏感觉被什么东西紧紧攥着的心陡然一松,连忙开口承诺:“陛下,臣妇回去后,立刻将谣谣的东西一样不少地还给她,还会补偿这些年臣妇对她的忽视。”
皇帝点了点头,摆摆手。
姜瑶站起来,与孙氏以及褚珩一起退回了席位上。
江家人都很诧异,姜瑶最近这么疯,常常行事按着性子来,他们都以为她会当场将江家的脸撕开给所有人看呢。
然而姜瑶没有。她有些沮丧地坐在那里,一句话都不说,一点高兴不起来。
江瓒看着姜瑶默不作声还有些红了眼圈,忍不住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姜瑶的后背,轻声道:“谣谣,你是个好姑娘。”
“别碰本小姐!”谁料得到姜瑶忽然就炸毛,猛地扭头狠狠地瞪了江瓒一眼,吓得江瓒一个激灵抽回了手。
“江谣,你怎么跟父亲说话的!”江云深立刻兴师问罪。
于是刀子一般的眼神飞射到了江云深脸上,低声怒斥:“你再给本小姐多嘴,本小姐请陛下做主断了你我血缘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