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像稀释的奶,缓慢地洇进窗帘缝隙。
我比怀里的温度先一步醒来。
昨夜紧拥的姿态在沉睡中悄然解构、重塑。
歌爱不知何时转过了身,变成与我面对面的蜷缩。
她的额抵着我的下颌,柔软的发丝搔着皮肤,带来细密的痒。
一条腿屈起,膝盖不偏不倚地嵌进我腰侧的凹陷,沉甸甸地压着,像一只终于找到最舒适暖炉的猫。
另一条手臂则横亘在我们之间,掌心松散地贴在我心口的位置。
这姿势太近了。
近得能看清她眼睑下淡青的血管,能数清她因高热蒸腾后显得格外湿润的长睫。
她还在沉睡,呼吸绵长而温热,带着病后的潮气,均匀地喷洒在我的颈窝。
每一次吐纳都像羽毛轻轻搔刮,那片皮肤变得异常敏感。
她身上那股混合着药味、汗意和独属于她的、某种清冽又脆弱的气息,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浓烈得几乎有了实体,将我严密地包裹。
我试图将注意力移开,去看窗帘缝隙里逐渐亮起的天光,去听窗外早起鸟雀的啁啾。
但感官却顽固地背叛了我,忠实地聚焦于怀中这具温软的身体。
她的睡颜有种毫无防备的、近乎圣洁的脆弱。
高烧褪去后的皮肤显出一种半透明的白。
嘴唇微微张着,唇瓣因昨夜的干涸和反复擦拭,裂开几道细小的纹路,像干涸河床的裂痕,反而透出一种奇异又令人心口发紧的、被摧残过的柔嫩感。
视线不受控制地向下滑落。
她的睡衣领口在辗转中敞开了些,露出一段清晰的锁骨,线条纤细而伶仃。
再往下,是睡衣布料柔软的起伏。
那弧度并不夸张,却在晨光熹微中,在如此贴近的距离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年轻躯体的生命力。
昨夜为她擦拭身体时见过的画面,此刻都鲜明地回涌,叠加在眼前的景象上。
——那白皙皮肤上尚未完全消退的潮红,几处旧伤留下的浅淡痕迹。
心口那只温热的手掌,无意识地动了一下。
指尖微凉,带着睡眠中的迟钝,轻轻划过我胸口的衣料。
布料摩擦的微响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那一点冰凉的触感,却像投入油锅的水滴,在我皮肤下炸开一片燎原的热意。
血液毫无征兆地加速奔流,直冲头顶。
耳膜里是自己陡然放大的心跳声,沉重而急促。
咚、咚、咚。
心脏几乎要撞碎胸腔。
一种陌生的燥热感从小腹深处升腾而起,迅速蔓延至身体四处。
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颈侧的脉搏在剧烈跳动,被她的发丝蹭过的地方,滚烫一片。
理智像被投入冰水,发出尖锐的警报。
她在生病!
她只是无意识的依赖!
她需要休息!
可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那只贴在心口的手掌,那横在腰间的腿,那近在咫尺的呼吸和微张的唇……
所有细微的触感、气息、温度,都编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我牢牢缚住。
视线黏着在她锁骨凹陷的阴影里,仿佛那里是唯一能盛放这莫名躁动的容器。
就在这时,她在我怀里轻轻扭动了一下。
仿佛是为了寻找更契合的姿势,她的身体更紧密地贴了过来。
屈起的腿微微上移,膝盖不轻不重地顶了一下我的腰侧,脚踝则无意识地蹭过我的小腿肚,带来一阵细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感。
喉咙深处溢出一声带着浓浓鼻音的嘤咛,像猫猫满足的叹息,又像某种无心的诱惑。
那声嘤咛像一根烧红的针,猛地刺穿了摇摇欲坠的理智屏障。
“唔……”
我几乎是狼狈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闷哼,猛地向后撤开身体。
动作太急,带得薄被掀起一阵凉风。
怀里骤然失去温暖源头的歌爱似乎不满地蹙了蹙眉,无意识地伸手在空中抓握了一下,指尖堪堪擦过我的衣袖。
她并未醒来,只是更深地蜷缩进尚存我体温的被窝深处,像一朵重新闭合的、贪恋温度的花苞。
我跌坐在床边,大口喘着气。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震得指尖都在发麻。
皮肤上还残留着她紧贴的温度和触感,鼻腔里全是她的气息。
方才那瞬间汹涌的、几乎要将我淹没的燥热和悸动,此刻像退潮后的礁石,裸露出来,带着羞耻的凉意。
我看着她重新陷入安稳沉睡的侧脸,那毫无心机的恬静睡颜,像一记无声的耳光。
我在想什么?
她只是生病了,在寒冷中本能地靠近热源。
她只是睡着了,无意识地舒展身体。
那些所谓的“诱惑”,那些让我瞬间失控的肢体接触和声音,都只是我……是我自己肮脏的臆想和失控的生理反应吗?
自责和困惑像藤蔓一样绞紧了心脏。
那份沉甸甸的守护感并未消失,却在此刻混杂了更加复杂的、令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东西。
那是一种强烈的、想要再次靠近她,确认她体温的冲动。
以及,一种更深沉的、被自己刚才反应所惊吓的恐慌。
比那些狰狞的自残伤口,比高烧的梦魇,更幽深,更粘稠,更难以挣脱。
我缓缓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窗边,轻轻拉开一点窗帘。
清晨微凉的风涌进来,吹在滚烫的脸上,带来一丝清明,却吹不散心口那片沉甸甸的、带着甜腥气息的迷雾。
阳光正好落在她熟睡的脸上,为她苍白的皮肤镀上一层浅金。
她像一尊易碎的琉璃人偶,安静地躺在我们的牢笼中央。
而我,这个自诩的守护者,灵魂的标本师,刚刚却亲手触碰了那玫瑰园边缘的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