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对歌爱而言,是带着甜蜜痛楚的收获期。
颈侧的齿痕结了深红色的痂,隐秘地藏在衣领下。
而花谱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她,隔绝一切可能的威胁,仿佛歌爱是她失而复得的珍宝。
歌爱则完美地扮演着被“伤害”后依然依赖着施暴者的脆弱角色。
她偶尔抚摸着颈侧的伤痕,露出复杂而依恋的神情,让花谱内心的愧疚与占有欲更加扭曲地纠缠。
这天放学,歌爱刻意找了个借口支开花谱,独自一人走向人迹罕至的旧教学楼天台。
夕阳将锈迹斑斑的铁丝网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
她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一个冰冷的声音就从角落的阴影里响起。
“歌爱同学。”
歌爱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
可不从水箱的阴影后走了出来,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她手里紧紧攥着手机。
“可不同学?”
歌爱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但声音依旧柔软。
“有什么事吗?花谱同学在等我……”
“花谱?”
可不的声音像生锈的刀片刮过铁板,带着浓浓的讽刺和愤怒。
“你还敢提她?你还敢回到那个疯子身边?”
歌爱微微蹙眉,脸上浮现出受伤和困惑的表情。
“可不同学,你在说什么?”
“花谱同学她……她只是太在意我了。”
“那天……那天是意外……”
“意外?!”
可不猛地拔高了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意外到把你的脖子咬出血?!意外到那样打你?!”
“歌爱!你醒醒!她有病!她会毁了你的!”
歌爱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被更深的“脆弱”覆盖。
她下意识地抬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颈侧被衣领半遮着的伤痕,声音带着委屈的哽咽。
“不是的……花谱同学她……她只是太害怕失去我了……”
“她对我很好……真的……”
“够了!”
可不厉声打断她,她再也无法忍受歌爱这副“执迷不悟”的样子。
她猛地举起手中的手机,屏幕直直地对着歌爱,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看看!你自己看看!这就是你口中很好的花谱同学对你做的事!”
她颤抖着手指,点开了那被她反复反复反复观看无数遍,如同噩梦般的视频。
屏幕亮起,昏暗的音乐室,钢琴边纠缠的身影清晰地呈现出来。
那禁锢的拥抱,那落在后方的掌掴。
以及……最清晰、最无法辩驳的……
歌爱的脸色,在看清画面的瞬间,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
她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身体晃了晃,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冰冷的铁丝网。
那双总是盛着水光的漂亮眼睛,此刻瞪得极大。
瞳孔深处是无法伪装的震惊,以及一种被彻底剥开伪装的恐惧!
她看着屏幕。
看着自己那副狼狈不堪,痛苦挣扎的模样被清晰地记录下来。
看着花谱那疯狂而陌生的姿态。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无法控制的颤抖从指尖蔓延至全身。
夕阳的光照在她惨白的脸上,颈侧的伤痕在光线下显得愈发刺目。
这反应……无比真实。
震惊于视频的存在,恐惧于秘密的暴露。
“看清楚了吗?”
可不的声音带着一种残忍的快意和深切的悲哀。
“这够不够‘好’?要不要我把这个视频发给老师?发给校长?”
“或者……发给你的父母?甚至……全校同学?”
“不……不要!”
歌爱像是被这句话猛地惊醒,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尖叫。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似乎想抢夺手机,但可不立刻警惕地后退一步,将手机死死护在身后。
“求求你……可不同学……不要……”
歌爱的声音彻底崩溃了,带着绝望的哭腔,泪水汹涌而出,沿着她惨白的脸颊滑落。
“不能发……绝对不能发……花谱同学她会……她会……”
她似乎不敢想象那个后果,身体因为恐惧而蜷缩起来,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
“她会怎么样?会崩溃?会发疯?会彻底毁掉?”
可不步步紧逼,眼神锐利如刀。
“那你想过你自己吗?歌爱!她会毁了你!“
“现在!立刻!马上!离开她!”
“永远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否则……”
她晃了晃手中的手机,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这份‘礼物’,会出现在所有该看到它的人手里!”
歌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顺着铁丝网缓缓滑坐到冰冷的水泥地上。
她双手掩面,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声。
夕阳将她蜷缩的身影拉得很长,显得无比脆弱和可怜。
“好……”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
一个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从歌爱捂着脸的指缝里艰难地挤了出来。
“我……我答应你……我会离开她……再也不见她了……”
听到这个承诺,可不紧绷的神经似乎才稍稍松懈了一丝。
她看着地上哭得几乎背过气去的歌爱,心中涌起一丝怜悯,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冷酷。
这是唯一的办法。
“记住你的话。”
可不的声音依旧冰冷。
“如果让我发现你再见她……”
“我的手段你最清楚……”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蜷缩在地上的身影,仿佛要将这“胜利”的一幕刻进脑海,然后转身,快步离开了天台。
板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天台上显得格外刺耳和空洞。
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天台门口。
风卷着夕阳最后的余温,吹拂着歌爱散落的长发。
掩面的双手,缓缓地放了下来。
脸上,哪里还有一丝泪痕?
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庞上,只有一片毫无波澜的死寂。
夕阳的残光落在她眼中,折射出一种令人胆寒的光芒。
她抬手,用冰凉的指尖,轻轻抚过颈侧那枚已经结痂,属于花谱的雪花。
离开花谱?
呵。
游戏……才刚刚进入最有趣的部分呢。
那个自以为握着小丑牌的可不……
真是,送上门来的,最完美的催化剂啊。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
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刚才那个崩溃绝望的人从未存在过。
她走到天台边缘,俯瞰着被暮色笼罩的校园,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校门口那个正焦急张望、等待她的熟悉身影。
花谱。
歌爱拿出手机,屏幕的冷光映亮她毫无表情的脸。
她迅速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
【花谱同学,对不起,今天有点急事,不能和你一起走了。】
【……明天见。】
发送成功。
她看着楼下那个身影,收到信息后明显失落又焦虑地原地转了几圈,最终才不甘心地独自离开。
歌爱收起手机,颈侧的伤痕在暮色中微微发烫。
“别急,我的花……”
她对着空气,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带着粘稠甜腻的语调,轻声呢喃。
“暂时的分离,是为了让你更疯狂地渴望着我啊。”
“很快……很快你就会知道,谁才是真正离不开谁的那一个。”
“至于那个碍事的证据……呵。”
她的笑容在彻底沉没的夕阳余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