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像一声赦令,打破了夜的沉寂。
学生们如同决堤的潮水,涌向宿舍楼或校门,喧嚣的人声暂时充斥了校园。
可不随着人流,心事重重地走着。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白天在图书馆窗外偶然瞥见的那一幕。
花谱温柔地抚摸着靠在她肩上熟睡的歌爱。
那眼神里的怜惜和专注,像一根根细针,扎得她心脏密密麻麻地疼。
煎熬如同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就在这时,一个她此刻最不想听见,也最不愿见到的声音,在她身后轻轻响起,像毒蛇吐信。
“可不同学。”
可不身体猛地一僵,脚步顿住。
她缓缓回头,看到歌爱雪不知何时脱离了人群,静静地站在路灯阴影与光明的交界处。
她依旧戴着口罩,水母头的发帘在夜风中微微拂动,那只露出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看不出什么情绪。
“能占用你一点时间吗?”
歌爱的声音很轻,带着她惯有的礼貌。
“有些事……想和你聊聊。”
可不的心瞬间沉了下去,警惕感如同冰水浇头。
她看着歌爱,看着对方那副看似无害的样子,心底却涌起强烈的寒意。
她知道,这绝不是什么友好的交谈。
“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聊的?”
可不的声音干涩,带着明显的抗拒。
歌爱没有回答,只是转身,朝着与宿舍楼相反的方向,那片空旷无人的操场走去。
她的步伐不快,却带着某种引导意味,仿佛笃定了可不会跟上来。
可不站在原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离开,但某种不甘和想要弄清楚对方目的的冲动,还是驱使着她,迈开了沉重的脚步跟了上去。
夜晚的操场空旷而寂静,与不远处教学楼残留的灯火通明形成鲜明对比。
远离了路灯,只有清冷的月光勾勒出跑道和草坪的轮廓,远处的篮球架像沉默的巨人伫立在黑暗中。
歌爱一直走到操场最边缘的一角。
这里树木掩映,是监控的死角,光线也最为昏暗。
她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跟过来的可不。
没有了人群的注视,没有了需要维持的柔弱表象,歌爱周身的气息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虽然依旧是那副打扮,但那双露出的眼睛里,之前的怯懦和依赖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到令人心慌的深邃,就像望不见底的星空。
“这里很安静,适合谈话。”
歌爱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
“你到底想说什么?”
可不不想与她周旋,直接质问,语气带着压抑着的愤怒和疲惫。
歌爱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可不紧握的拳头上,语气平淡。
“只是想提醒可不同学一些事情。”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月光照亮她口罩上方的眼睛,那里面的情绪冷漠得如同冰原。
“伤害自己,是很愚蠢的行为。”
歌爱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冰锥,敲打在可不的心上。
“尤其……是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博取花谱的同情和关注。”
“虽说我确实很诧异,你会真的采取这种方法呢。”
可不被说中心事,脸颊瞬间涨红,羞愤交加。
“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很清楚。”
歌爱的声音依旧没有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残忍。
“你以为,你表现得越痛苦,越脆弱,花谱就会回到你身边吗?”
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夜色中显得异常诡异。
“你错了。”
“你每一次的失控,每一次的不小心,只会让她更加困扰和疲惫。”
歌爱的语调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残忍。
“让她觉得,你是一个需要她时刻操心,无法放下的负担。”
“而我和你呢?”
歌爱又逼近了一步,目光锐利地锁定着可不骤然苍白的脸。
“我只需要安安静静地待在她身边,依赖她,需要她……就能让她感到被需要,被珍视的价值。”
“你说,她会更喜欢待在谁身边?”
“是喜欢一个总是给她带来麻烦和压力的朋友,还是一个能让她感到安心和满足的依赖者?”
这番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可不最痛的伤口,并且残忍地搅动。
她浑身颤抖,几乎站立不稳,想要反驳,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歌爱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样子,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冰冷的警告。
“所以,收起你那些可笑的手段吧。”
歌爱最后说道,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意味。
“安分一点,不要再试图用任何方式,来打扰我和她。”
“否则……”
她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可不之前握过刀的手腕,虽然没有明说,但那未尽的语意比任何直接的恐吓都更令人胆寒。
“下一次,你可能就不会只是不小心晕倒,或者不小心划伤自己那么简单了。”
“毕竟,意外……总是难免的呀,不是吗?”
说完,歌爱不再看她,仿佛多停留一秒都嫌浪费。
她转身,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操场边缘的黑暗中,留下可不一个人,僵立在清冷的月光下,浑身冰冷,如同坠入冰窟。
威胁!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可不终于彻底明白了。
这个爱雪,根本不是什么无害的病弱少女!
她是一个恶魔!
一个精心伪装、步步为营,要将花谱彻底与外界隔离的恶魔!
而她之前那些自毁般的举动,在这个恶魔眼中,不过是可笑拙劣的表演,甚至成了对方用来威胁自己的把柄!
巨大的恐惧和更深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她看着歌爱消失的方向,牙齿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
安分?
她怎么可能安分?!
可是……她又能怎么做?
举报她?证据呢?谁会相信一个病弱的转校生会说出这样威胁的话?
而且,歌爱那句关于威胁,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了她的头顶。
可不无力地滑坐在地上,将脸埋进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一次,不再是表演,而是真正走投无路的恐惧和绝望。
她好像……真的没有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