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空如洗,白鸽飞过教堂的尖顶。
婚礼进行曲庄严而浪漫,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苏慕洁白的婚纱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她挽着秦汉的手臂,脸上是幸福与安宁。
秦汉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她,那份失而复得的珍视,几乎要从眼底满溢出来。
教堂后排的角落里,尚若临紧紧握着秋水的手,将她微凉的指尖拢在掌心。他能感觉到她细微的颤抖,不知是激动,还是别的什么。
婚礼的誓词,宾客的祝福,都像是隔着一层薄纱,遥远而不真切。
秋水的目光落在远处那对新人身上,心头涌上一股奇异的感觉,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却又空落落的。
那是她的父亲母亲。
秋水侧过头,轻声问身边的人。
“若临,你说,我们改变了这个节点应该发生的血腥事件,算是把秦汉和苏慕拉出了循环吗?”
尚若临凝视着她,黑曜石般的眼眸里映着她的身影,温柔而专注。
“理论上是。”
可秋水心中的不安却在这一刻陡然放大。
她看着台上交换戒指的两人,看着他们脸上纯粹的喜悦,一个被她忽略了的逻辑漏洞,一瞬间炸开。
“不对。”
秋水的声音有些发紧,连带着握住尚若临的手也收紧了力道。
“若临,我们做错了。”
“哪里不对?”尚若临不解。
秋水感觉一阵心慌,她急切地看向尚若临,试图理清那团乱麻般的思绪。
“若临,所谓的‘解救循环’,前提是……是这些人本来就在循环之中!可我们做的一切,只是阻止了他们进入循环的那个‘契机’!”
秋水越说,脸色越是苍白。
“林琳的阴谋,王应权的背叛,秦汉的误会……这些才是导致苏慕心死、秦汉崩溃,从而开启循环的钥匙。”
秋水飞速分析着。
“虽然我们提前把钥匙毁了,但这扇名为‘循环’的门,它依然存在。现在的秦汉和苏慕,他们甚至都不知道有循环这回事,他们还在循环之外!”
尚若临顺着她的思路想下去,表情瞬间凝重起来。
他看向舞台上正深情拥吻的秦汉与苏慕,那画面美好得像一幅油画,可在他和秋水眼中,却蒙上了一层诡异的阴影。
他们不是解救者。
他们成了两个……非法闯入别人正常生活,并且强行改写了别人命运的干预者。
就在此时,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突兀地在秋水脑中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非法篡改目标人物进入循环的程序,启动惩罚手段!】
秋水的血色瞬间褪尽。
“惩罚?怎么惩罚?”
【惩罚1:扣除本次循环穿越时长1天,当前剩余穿越时长:4天。】
秋水只觉得一阵肉疼。
一天,就意味着一次宝贵的重来机会。
在这个随时可能丧命的世界里,一次机会就等于一条命。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惩罚2:锥心之痛。】
“锥心之痛是什么?”她下意识地问出口。
话音未落,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猛地攫住了她的心脏。
那不是生理上的疼痛,更像是有只无形的手,穿透了她的胸膛,死死地攥住了她的灵魂,再狠狠拧碎。
疼……
太疼了……
秋水的呼吸一窒,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扭曲模糊。
教堂、宾客、圣洁的婚礼……全都化作了混乱的色块。
一幕幕破碎而陌生的画面,强行涌入她的脑海。
她好像看到了一座巍峨的城楼,烽火狼烟染黑了天际。
她穿着一身繁复的宫装,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顺着指缝滴落。
城楼下,一个身披玄甲的男人倒在血泊里,胸口插着一支羽箭,他正望着她的方向,似乎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她笑。
那张脸很模糊,可那双眼睛里的爱恋与不舍,却清晰得让她感同身受。
那是谁?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心会这么痛?!
那是一种跨越了时空的悲恸,绝望而凄厉,仿佛她身体里沉睡了千百年的某个部分,被这疼痛骤然唤醒。
她疼得弯下腰,额头上冷汗涔涔。
“秋水!”
尚若临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
秋水勉力抬起头,却看到他同样惨白着脸,一只手紧紧地捂在心口的位置,眉心痛苦地蹙起。
显然,他也承受着同样的折磨。
为什么……他也会?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眼前的世界便再也支撑不住。
彩绘的玻璃窗“咔嚓”一声,碎裂成无数晶莹的碎片。
新郎新娘幸福的笑脸,宾客们祝福的掌声,连同那悠扬的婚礼进行曲,都在一瞬间被一个巨大的黑洞吞噬。
天旋地转。
当意识再次回笼时,刺骨的夜风吹在脸上,带来一丝清醒的凉意。
秋水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再次站在了秦家的大门前。
铁艺的大门上盘踞着蔷薇藤,路灯在地上投下两道被拉得长长的影子。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尚若临,他也正喘着气,眼神里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痛苦和惊疑。
秋水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
时针、分针、秒针,精准地重合在数字“12”上。
午夜,零点。
他们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