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从尚若临西装的口袋里,抽出一支价值不菲的钢笔。
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流畅而锋利的字迹。
秋水。
两个字,签在协议的末尾。
没有丝毫犹豫。
秋水签完,将协议推回到李律师面前,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李律师接过协议,仔细核对签名,仿佛那两个字重若千钧。
他小心翼翼地将文件收进公文包,动作一丝不苟,好像在完成一件神圣的使命。
病房内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滴声,衬得这份寂静格外诡异。
乔之柔的脑子像是生锈的齿轮,咯吱咯吱地转了半天,终于重新启动。
她看着秋水,眼里的怨毒被一丝狂喜和轻蔑取代。
签了?她居然真的签了!
这个蠢货!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秘密”,就放弃了向她寻仇的机会。
乔之柔几乎要笑出声来。
她赢了,她又一次赢了。
父亲果然还是最爱她的,即便是死了,也为她铺好了最后的路。
“秋水,算你识相。”乔之柔靠回枕头上,虚弱的身体里重新注入了傲慢,“既然签了协议,以后就该管好你自己。别再像条疯狗一样,逮着谁咬谁。我的事,还轮不到……”
她的话没能说完。
李律师将手上另一份一模一样的文件,动作沉稳地递到了她的病床前。
“乔之柔小姐,这是需要您签署的部分。”
乔之柔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
“什么意思?”
“根据秦汉先生的遗嘱,这份协议需要双方共同签署方能生效。”
“如果您拒绝签署,将视为自动放弃我刚刚宣布由你继承遗产的继承权。”
“你——”
秦苏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又厥过去。
“为什么不早说?!”
李律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冰冷的光。
“秦先生交代,必须等秋水小姐签署完毕,才能将这份协议交给您。”
言下之意,这是秦汉为你量身定做的陷阱。
秋水站在一旁,看着这峰回路转的一幕,忽然很想笑。
秦汉啊秦汉,你真是把你的私生女看透了。
若是一开始就将两份协议同时摆出来,以乔之柔的性子,恐怕会当场撕毁,鱼死网破。
可现在,秦汉先用巨额的遗产吊足了乔之柔的胃口,让她亲眼看着自己唯一的“威胁”——秋水,被协议束缚住手脚。
在她以为大局已定,胜利在望的那一刻,再拿出这份对等的枷锁。
先给一颗最甜的糖,再喂一口最苦的药。
高明,实在是高明。
其实,秋水刚才签协议时,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扫过李律师手中另一份文件的边缘。
那上面有一行字,看得不是太清,但有几个关键字,她却捕捉得一清二楚。
“承诺此生……不再联系尚若临……”
秋水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身旁的男人。
尚若临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目光与她交汇,眼底带着一丝玩味和看好戏的神色。
秦苏气得浑身发抖,她一把夺过协议,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纸上的条款。
当她看到那些规定时,脸色瞬间由红转为惨白。
“承诺此生不再联系尚若临,如若偶遇,主动保持三米以上距离。”
“承诺此生不再找秋水麻烦,如若再犯,由管家重启司法程序。”
最刺眼的一条是——
“承诺签署协议起,放弃秦家女儿秦苏的身份,必须尽快前往公安机关改名。”
白纸黑字,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她的脸上。
这是何等的羞辱!
秦汉凭什么?
他凭什么连她爱谁都要管!
他明明知道,尚若临是她这辈子唯一的执念!
“我不签!”乔之柔歇斯底里地尖叫,想将手里的纸撕碎。
可她的手刚一用力,就停住了。
她舍不得。
那不是纸,那是数不清的钱,是她后半生荣华富贵的保障。
乔家她回不去了。
秦汉已经死了,她也没办法再去撒娇博同情了。
她不能没有这笔遗产。
李律师仿佛早就料到了乔之柔的反应,冷静地补充道:“乔小姐,我提醒您,您只有一分钟的考虑时间。一分钟后,若您仍未签署,我将立刻启动遗产放弃程序。”
乔之柔的胸口剧烈起伏,混着不甘和屈辱。
她死死地瞪着秋水,那眼神仿佛要将秋水生吞活剥。
秋水却回以一个无辜的、甚至带着些许嘲弄的笑。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乔之柔的自尊。
最终,对金钱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她抓过床头柜上的笔,几乎是戳穿纸张的力道,在签名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她把笔和协议一起扔在地上,用被子蒙住了头。
李律师弯腰捡起文件,吹了吹上面的墨迹,确认无误后,才将其与秋水那份一同收好。
至此,秦汉的布局,完美收官。
秋水看着这一场闹剧的落幕,心中毫无波澜。
她转向李律师,问出了那个她唯一关心的问题。
“李律师,秦汉留给我的‘秘密’,是什么?”
李律师闻言,从公文包的最内层取出一个丝绒盒子,递给了秋水。
秋水打开盒子。
里面没有文件,没有密码,没有瑞士银行的账户。
只有一把钥匙。
一把造型古朴的黄铜钥匙,上面还挂着一个磨损严重的木质吊牌,刻着一个地址。
乔之柔从被子的缝隙里看到那把钥匙,诧异极了。
她猛地掀开被子,失声喊道:“老宅的钥匙?不可能!爸爸怎么会把老宅留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