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我今天才明白什么叫做‘十指连心’。】
秋水边观察新房的情况,边不住地朝剧痛的手吹凉气。
【手怎么样了?】
尚若临的意念几乎是立刻就传了过来。
【死不了。】
秋水的声音在脑海里有气无力地飘着。
【就是疼得有点耽误我思考。】
她将受伤的左手藏在袖子里,右手扶着假山的冰凉山石,试图用这股凉意来对抗那股烧灼感。
【若临,我找到新房的位置了,就在那儿。】
秋水试着将自己看到的景象通过意念传给尚若临。
【挂红灯笼最多的那个院子,门口站着两个壮得像门神一样的嬷嬷。你能不能‘看见’?】
尚若临那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她传递的画面。
他的身份是巡院侍卫,但负责的是外围,对内院核心地带的布防并不清楚。
秋水现在就是他的眼睛。
【门口只有她们两个人?】
秋水一阵欣喜。
【你真的能看见?太好了!】
秋水又仔细观察了会儿,暂时没见其他人。
【对,但这两个人貌似能顶四个。】秋水吐槽道。
【你看她们那体格,我冲过去,估计能被她们一屁股弹回来。】
这句苦中作乐的俏皮话,让尚若临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些。
既然秋水还有力气开玩笑,情况就还没到最糟。
【别硬闯。】尚若临的声音沉稳下来,【你现在是个受了伤的、不起眼儿的烧火丫头,这是你的劣势,也是你的优势。】
【优势?优势就是我看起来比较惨,别人懒得搭理我?】
【优势是没人会防备你。】尚若临纠正她,【想办法制造点混乱,把那两个嬷嬷引开。动静要足够大,大到她们必须亲自去处理才行。】
制造混乱?
秋水环顾四周。
今天是邓府大喜的日子,来往的宾客非富即贵,仆人们更是小心翼翼,生怕出半点儿差错。
在这种地方制造混乱,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
有了。
一个穿着宝蓝色锦缎长衫的男人正摇摇晃晃地从回廊那头走过来。
他大概三十多岁,面色酡红,脚步虚浮,一看就是喝高了。
以他的衣着和被仆人小心跟随的态度来看,身份定然不低。
而在另一边,一个穿着粉色裙衫的小女孩正蹲在地上,专心致志地看一群蚂蚁搬家。
她头上梳着两个可爱的发髻,还坠着小小的珍珠,显然是哪位贵客的千金。
一个喝醉的贵客。一个受宠的娇小姐。
两者之间,隔着不过七八步的距离。
一个完美的舞台已经搭好,现在只缺一个能搅动风云的“意外”。
【尚若临,我有个主意。】秋水在心里飞快地说,【可能会有点缺德。】
【只要能让你安全完成任务,缺德一点也无妨。】
尚若临的回答毫不犹豫,甚至带着一丝纵容的笑意。
【我的秋水,做什么都是对的。】
这句突如其来的情话,让秋水的心尖微微一颤,连带着手上的剧痛似乎都减轻了半分。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
秋水弯下腰,用没受伤的右手在假山脚下摸索了一下,捡起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石子。
她计算着距离和时机。
那个喝醉的蓝衫客正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摇摇晃晃地朝小女孩的方向走去。他身后的仆人想扶,又不敢靠得太近,只能虚虚地护着。
就是现在!
秋水手腕一抖,那颗小小的石子悄无声息地飞了出去,精准地落在了蓝衫客的脚前。
蓝衫客一脚踩上去,脚底一滑,整个人重心不稳,惊呼一声就朝着前方扑去。
他扑倒的方向,正是那个专心看蚂蚁的小女孩!
“小心!”
“哎哟!”
“快扶住张大人!”
“我的女儿!”
一瞬间,尖叫声、惊呼声、呵斥声混作一团。
小女孩的母亲,一位珠光宝气的贵妇人,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几乎要晕厥过去。
周围的宾客和仆人全都乱成了一锅粥。
新房院门口那两个门神似的嬷嬷对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在喜宴上,让贵客摔倒,还险些伤了另一位小贵客,这可是天大的纰漏!她们作为负责内院秩序的管事嬷嬷,责无旁贷。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嬷嬷立刻喝道:“你守在这儿,我去看看!”
另一个摇头:“不行,张大人喝醉了,他家的仆人拉不住,万一冲撞了其他女眷怎么办?一起去!快!”
两人再也顾不上守门,提着裙摆,迈着与她们体型不符的矫健步伐,冲进了混乱的人群中。
院门口,空了。
【干得漂亮。】尚若临的意念里满是赞叹。
【基本操作。】秋水回了一句,人已经像一道影子,从假山后闪了出来。
她捂着受伤的左手,低着头,佝偻着背,将一个卑微烧火丫头的姿态模仿得惟妙惟肖。
她没有直接冲向院门,而是混在那些同样被惊动、跑去看热闹的仆妇丫鬟之中,借着人群的掩护,不着痕迹地靠近了那个喜气洋洋的院落。
混乱是最好的屏障。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个醉酒的张大人和受惊的小女孩吸引了过去,没人会注意一个面黄肌瘦、低眉顺眼的烧火丫头。
秋水顺利地溜进了院子。
院内比外面还要喜庆,地上铺着红色的毡毯,廊下挂着成串的红灯笼,连树枝上都系满了红色的绸带。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和酒菜的香气。
正对着院门的主屋,窗户上贴着大红的“囍”字剪纸,门帘也是崭新的大红色锦缎。
毫无疑问,那就是新房。
秋水的心跳开始加速。
她躲在一棵粗壮的桂花树后,悄悄打量着新房门口。
门外没有人。
太顺利了,顺利得让她有些不安。
【尚若临,我进来了。】
【注意安全,里面可能会有新娘的贴身丫鬟。】
【明白。】
秋水没有立刻行动。她耐心地等待着最佳时机。
这种时候,越是着急,越容易出错。
果然,没过多久,一个穿着桃红色比甲的大丫鬟从新房里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空托盘。
秋水知道她要去做什么。
因为一分钟前,她听到了屋子里的对话,大概是裴雨昭饿了,让丫鬟去小厨房端一碗冰糖燕窝来。
机会!
新房内外,暂时形成了一个短暂的真空地带。
秋水不再犹豫,猫着腰,用最快的速度闪身进了新房,然后迅速躲在了进门处一架巨大的多宝格屏风后面。
她仔细打量屋内的景象。
房间里红得晃眼,红色的床幔,红色的被褥,红色的桌布……
而在那张铺着鸳鸯戏水锦被的喜床上,端坐着一个身穿凤冠霞帔的女子。
她头上盖着红盖头,看不清容貌,但那端庄优美的身段,即使坐着,也能看出其风姿绰约。
这就是女主,裴雨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