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只有两人深浅不一的呼吸声交织。那本悬浮后又落下的书籍,如同一个巨大的惊叹号,强行烙印在厉冥渊三十年来坚信不疑的唯物主义世界观上。震惊、荒谬、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如同风暴在他深邃的眼底翻涌、碰撞。
然而,超乎常人的理智与冷静,以及对林星晚,或者说伊芙琳之前种种“神奇”表现的亲眼见证——从那份古怪契约,到库房识宝,再到家宴上精准点破二叔公隐秘,乃至刚才那违背物理法则的一幕——这些积累的“异常”最终压倒了纯粹的怀疑。
他选择暂时接受这个听起来匪夷所思的解释。更准确地说,他选择相信眼前这个人。相信她不会用如此拙劣的谎言欺骗他,相信她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认真与坦诚。
风暴渐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破而后立的冷静与决断。他迅速评估着现状,将个人情感的冲击与理性的利益判断分开。
良久,他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一种经过权衡后的沉稳:
“我可以为你提供更多你需要的资源,无论是稀有的材料,还是特定的场所。”他看着她,目光锐利而直接,“我不会干涉你的研究,甚至可以……配合你的‘治疗’。”
他主动提出了新的合作基础,将两人之前那份充满中世纪口吻的“平等互助契约”,推向了一个更深入、更实际的层面。
“但作为交换,”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这是属于商业帝王的本能,“你需要让我了解大致的进度,不能让我完全置身事外。并且,在必要的时候,你需要动用你的‘知识’,协助我应对一些……常规手段难以解决的麻烦。”
这既是获取信息和保障自身利益的方式,也是一种将她更深地绑定在自己阵营的策略。
条款清晰,要求明确。然而,就在林星晚以为这场谈判将完全围绕利益展开时,厉冥渊的话锋却陡然一转。
他操控轮椅,更靠近床边一些,伸出手,轻轻覆上了她放在被子上的手。他的掌心温热干燥,与她微凉的指尖形成鲜明对比。那温度仿佛带着某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最后的最后,”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那双凤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渐渐沉淀,化为一种更为深沉、近乎承诺的决断,声音也放缓了些许,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
“我要告诉你,不论你是伊芙琳,还是林星晚……”
他微微停顿,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告:
“你是我厉冥渊的妻子,这一个事实,不会改变。”
“所以,无论你要做什么,研究什么,探索什么,”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将她的手更稳固地包裹在掌心,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命令式的关切,“注意安全。”
这不是利益交换的条款,而是超越了合作关系的、源自丈夫身份的叮嘱与占有。他承认了她的特殊,接纳了她的秘密,并在此基础之上,再次确认并强化了两人之间最本质的联结。
林星晚看着他眼中的决断,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坚定而温暖的触感,心中那层属于女巫伊芙琳的冰壳,似乎又悄然融化了一角。一种陌生的、带着暖意的安定感悄然滋生。她不需要再独自背负所有的秘密,至少,在这个男人面前,她可以展露部分真实的自己,并得到支持与……庇护。
她迎着他的目光,没有抽回手,反而指尖微微回握了一下,虽然力道很轻。她点了点头,语气同样认真:
“可以。我接受这些条件。”
一场新的、建立在部分真相与相互需求之上的同盟,在此刻正式达成。
“那么,合作愉快,厉先生。”她甚至微微弯起唇角,露出一抹带着些许狡黠与本该属于“林星晚”的灵动的笑容。
厉冥渊看着她这混合了神秘与娇憨的模样,眼底也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现在,”林星晚言归正传,神色恢复了些许研究者的专注,“请允许我,履行‘治疗’的第一步。”
她说着,从床头柜里取出一个小小的、消过毒的真空采血管和一枚特制的采血针,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养尊处优的豪门千金。
“我需要采集一点你的血液样本,”她解释道,语气专业,“用于更精确地分析那股混合‘毒素’与‘诅咒残留’的具体成分和能量结构。这是制定后续净化方案的基础。”
厉冥渊看着那闪着寒光的针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挽起了自己睡袍的袖子,将结实的小臂伸到了她面前,姿态是全然的信任与配合。
“林小姐,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床头柜里‘危险’物品还真是不少啊”
“少废话”
灯光下,她纤细的手指稳定地操作着,消毒、进针、暗红色的血液缓缓流入采血管……整个过程安静而迅速。
他看着她低垂的、专注的眉眼,感受着指尖那微小的刺痛,心中那份因世界观颠覆而产生的波澜,竟奇异地平复了许多。
无论前路如何诡谲,至少此刻,他们是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