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云巅之苑宽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星晚正悠闲地窝在客厅的沙发里,指尖萦绕着微弱的银色光晕,逗弄着蜷缩在她膝头打盹的墨影。
那光晕如同有生命的萤火,在墨影乌黑的毛发间跳跃,引得小猫偶尔懒懒地抬爪去够,喉咙里发出舒适的咕噜声。
这份宁静,被一阵略显嘈杂的门铃声打破。
云姨前去应门,片刻后,领着几个人走了进来。是厉家的几位旁支长辈,借着探望厉冥渊腿疾恢复情况的名义,前来走动。这本是豪门家族中常见的交际,林星晚并未在意,只是礼貌性地站起身,微微颔首示意。
然而,在那几位长辈身后,一个她极其不愿见到的身影,还是出现了。
厉子轩。
他穿着昂贵的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底的乌青和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阴郁与焦躁,却暴露了他近况的不佳。
自从林星晚以“厉夫人”的身份强势回归,并与厉冥渊的关系日益亲密后,他在家族中的地位便愈发尴尬。
往日巴结他的旁支渐渐疏远,母亲周曼莉的谋划也屡屡受挫,这一切都像无形的鞭子抽打着他骄傲又脆弱的神经。
此刻,他看着站在光影中,神情淡漠却难掩绝色,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光环的林星晚,再对比自己如今的狼狈,那股压抑已久的悔恨与不甘,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瞬间冲垮了理智。
他趁着几位长辈在客厅与刚被唐琛推出来的厉冥渊寒暄的间隙,快步走到露台附近,拦住了正准备转身离开这是非之地的林星晚。
“星晚!”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和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星晚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海藻般的长发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冷漠的弧线。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让原来的她痴迷,如今却只让她感到无比厌烦的男人,眼神平静无波,如同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厉少爷,有事?”她的声音清越,带着疏离的客气。
这声“厉少爷”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厉子轩的心口。他上前一步,试图去抓林星晚的手,被她敏捷地后退一步避开。他脸上挤出痛苦懊悔的神色,声音也带上了哽咽:
“星晚,别这样叫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却又确保周围若有人留意便能听到,“以前是我鬼迷心窍,是被苏婉儿那个贱人蒙蔽了!我心里爱的始终是你!只有你!”
林星晚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讽刺,懒得回应这种毫无意义的忏悔。
见她不语,厉子轩像是受到了鼓励,或者说被她的冷漠刺激到,语气变得更加激动,甚至带上了一丝挑拨离间的意味:
“星晚,你清醒一点!我小叔他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他向来心机深沉,冷酷无情!他根本不懂你,也不可能会真心爱你!他娶你,不过是为了利用你来打击我和我妈,是为了巩固他在厉家的地位!你在他眼里,只是一枚棋子!你别被他现在伪善的样子骗了!”
他声泪俱下,试图用往日的“情分”和对厉冥渊的诋毁来动摇她。
林星晚看着他声情并茂的表演,只觉得一股恶心感从心底涌起。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最后一丝耐心也消耗殆尽,只剩下冰冷的厌烦。她红唇微启,正准备用最简洁也最伤人的话语让他彻底认清现实——
“我的夫人,需要你来教她认清我?”
一个冰冷低沉,如同淬了寒冰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厉冥渊操控着轮椅,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露台入口处。唐琛安静地跟在他身后,看向厉子轩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厉冥渊的目光甚至没有在林星晚身上停留,直接越过了她,如同两柄出鞘的冰刃,精准而狠戾地钉在厉子轩脸上。那目光中蕴含的威压和冷意,让周遭的空气都仿佛瞬间凝结。
他操控轮椅,稳稳地挡在了林星晚身前,以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态,将她完全护在自己的领域之后。
“我如何对待我的夫人,”厉冥渊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和凛冽的警告,“是我的事,不需要,也轮不到你来评价。”
他微微抬着下巴,睥睨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的厉子轩,语气平淡却蕴含着巨大的压迫感:
“厉子轩,如果你还认我这个叔叔,就记住你的身份,安分守己。”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厉子轩心上,“否则,厉氏集团以后还有没有你的位置,就难说了。”
这已经是毫不掩饰的威胁!
厉子轩被那冰冷的目光和直白的话语震慑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脊背撞上了冰冷的玻璃门,发出轻微的响声。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在触及厉冥渊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蕴藏着无尽风暴的眸子时,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在心口蔓延。
他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
厉冥渊虽然坐在轮椅上,但那挺直的脊梁和周身散发出的强大气场,仿佛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而林星晚站在他身后,神情淡漠,眼神里却带着对身前男人全然的信任与……依赖?
这一刻,厉子轩清晰地认识到,他失去了什么,又面对着怎样不可撼动的力量。悔恨、不甘、嫉妒、恐惧……种种情绪最终交织、扭曲,化作一股前所未有的、掺杂着深刻恐惧的恨意,狠狠钉在了他的眼底。
他死死地瞪了两人一眼,那眼神阴鸷得几乎要滴出毒液,最终什么也没说,猛地转身,几乎是踉跄着,狼狈地逃离了这个让他尊严扫地的客厅。
几位旁支长辈面面相觑,噤若寒蝉,心中对这位年轻家主的敬畏,又加深了一层。
厉冥渊没有理会离开的厉子轩和神色各异的旁人,他操控轮椅转过身,抬头看向林星晚,刚才那冰封千里的眼神瞬间融化,被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取代。
“没事吧?”他低声问,伸手自然地握住了她微凉的手指。
林星晚看着他眼中清晰的维护,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心中那点因厉子轩而起的厌烦瞬间烟消云散。她反手握住他的大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摇了摇头,唇角微扬:
“一只苍蝇而已,聒噪了些,拍走就是了。”
阳光重新洒满客厅,仿佛刚才那场不愉快的插曲从未发生。但某些蛰伏的恶意,却在阴影中,悄然滋生出更危险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