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只剩下抽油烟机低沉的嗡鸣,以及水在锅中即将沸腾的细微声响。气氛凝滞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唐琛亦步亦趋地跟在厉冥渊身后,看着自家老板沉默地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和西红柿,动作虽然依旧有条不紊,但那挺拔的背影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萧索?以及一种让唐琛头皮发麻的低气压。
“老板,”
唐琛深吸一口气,决定主动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拿起旁边的青菜,走到水池边,水流声哗哗作响,掩盖了他声音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您放心,我……我绝对不会乱说的!今天晚上我……我什么都没看见!真的!”他试图用最诚恳的语气表忠心,
“我是什么样的人,跟了您这么多年,您还不知道吗?守口如瓶是我的基本职业操守!”
厉冥渊没有回头,专注地打着鸡蛋,蛋液落入碗中发出规律的“哒哒”声,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唐琛心里更慌了。洗菜的手都有些不稳,他偷偷瞟了一眼老板的侧脸,那红肿未消的眼眶和鼻头,在厨房明亮的灯光下无所遁形,时刻提醒着他刚才目睹了何等“惊天秘闻”。
“老大……”
唐琛的声音带上了点哭腔,几乎是哀嚎着,
“我刚刚真不是故意闯进去看的!我是以为您和夫人出什么大事了!心急如焚啊!大人不记小人过,不知者无罪,您就饶了我这一回吧!”
他感觉自己就差跪下来抱着老板的大腿痛哭流涕表忠心了。
厉冥渊依旧沉默,将打好的蛋液倒入烧热油的锅中,“刺啦”一声,蛋液迅速膨胀凝固,散发出香气。他熟练地翻炒着,然后又加入切好的西红柿,整个过程一言不发,仿佛唐琛是空气。
这种沉默的煎熬比直接的斥责更让唐琛恐惧。他惴惴不安地站在一旁,看着厉冥渊将炒好的、色泽诱人的西红柿鸡蛋盛出备用,然后又默不作声地开始烧水煮面。
等待水开的时间格外漫长。厨房里只有燃气灶燃烧的呼呼声和水将开未开的细微动静。
就在唐琛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无声的压力压垮时,厉冥渊终于关掉了灶火,转过身,面向他。
他的脸上,哭过的痕迹依旧清晰可见,眼眶泛红,睫毛似乎还有些湿润,但那双凤眸已经恢复了惯有的深邃和平静,只是仔细看去,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经历巨大情绪波动后的疲惫与……某种释然。
他没有看唐琛的眼睛,目光似乎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声音带着一点沙哑,但异常清晰:
“这几天,辛苦了。”
“……”
唐琛愣住了,预想中的雷霆震怒、威胁警告都没有出现,反而是这样一句……近乎温和的肯定?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紧接着,他口袋里的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掏出来一看,是一条银行到账短信——
【您尾号xxxx的账户于x月x日22时x分收到人民币2,000,000.00元,余额……】
两百万?!
唐琛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刚刚放下一半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完了完了!这不是奖金,这绝对是封口费!还是那种给完钱就要把他发配到非洲或者直接让他“消失”的封口费!
巨大的恐慌淹没了他,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个箭步冲上去,也顾不得什么上下级礼仪了,一把抱住厉冥渊的手臂,声音带着真实的惊恐和绝望:
“老板!老板!这钱我不能要!我真的不会乱说的!您别辞退我啊!我跟了您十年,从我跟着您那天起我就发过誓,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死人!您不能赶我走啊!!我上有老下有小……啊不是,我孤家寡人一个,但我就想跟着您干啊!!!”
他语无伦次,抱着厉冥渊胳膊的手收得死紧,仿佛一松手就要被抛弃一样。
厉冥渊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身体一僵,眉头瞬间蹙起,脸上闪过一丝极其明显的嫌弃。
他用力甩了甩胳膊,试图挣脱唐琛的“钳制”,语气带着不耐:“松开!像什么样子!”
“我不松!老板您不答应我不松手!”
唐琛豁出去了,耍赖到底。
“谁说要赶你走了!”
厉冥渊终于受不了他这脑补过度的戏精行为,低斥了一声,“这是奖金!”
“啊?”
唐琛的哭嚎戛然而止,抱着胳膊的手力道松了些,抬起泪眼婆娑(刚才急出来的)的脸,懵懂地看着厉冥渊。
厉冥渊趁机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臂,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袖口,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等晚晚恢复得差不多了,给你放个假,好好休息一下。”
唐琛眨了眨眼,消化着这几句话里的信息。奖金?不辞退?还放假?
巨大的落差让他一时有些晕眩,但随即,狂喜如同烟花般在脑海中炸开!他没事了!不仅没事,还有巨额奖金和假期!
“谢谢老板!老板您真是英明神武、宽宏大量、体恤下属……”
唐琛瞬间变脸,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一连串的赞美之词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厉冥渊懒得再听他废话,转身将煮好的面条捞进碗里,浇上西红柿鸡蛋卤,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端上去吧。”
“是!保证完成任务!”
唐琛响亮地应道,小心翼翼地端起那碗热气腾腾、承载着老板“悔过”与关爱的面条,脚步轻快地朝主卧走去,感觉自己的人生经历了大起大落,此刻终于走上了巅峰。
主卧里,随着厉冥渊和唐琛的离开,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墨影确认那个吵闹的、占据女主人注意力的两脚兽暂时不会回来后,满意地发出了“呼噜噜”的声音。
它轻盈地跳上床,占据了厉冥渊之前的位置,毛茸茸的小脑袋亲昵地、一遍遍地蹭着林星晚的手背和脸颊,喉咙里发出满足的、细微的喵呜声,异色瞳眯成了一条缝,享受着难得的独占时光。
林星晚任由墨影蹭着,目光却投向了窗外。
此时,夜色已深,晚上十点的天空如同墨蓝色的天鹅绒幕布,唯有那轮皎洁的明月高悬,清冷的月辉如同柔和的纱幔,穿透玻璃,温柔地笼罩在她身上,在她苍白的皮肤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边。
她缓缓闭上双眼,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仔细感知着那场几乎耗尽她所有魔力的治疗所带来的变化。
意识沉入丹田深处,那片原本应该充盈着磅礴银色魔力的本源核心区域,此刻确实如同干涸的河床,只剩下零星几点微弱的光芒在闪烁,传递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感。
魔力源几乎枯竭,这是强行施展禁咒和对抗邪咒反噬必须付出的代价。
然而,当她将感知更深入地探向那本源核心的最中央时,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核心,虽然能量稀薄,但其“本质”似乎发生了蜕变。
如果说之前她的魔核像一块经过精心雕琢、蕴含强大能量的璀璨宝石,那么现在,这块宝石仿佛被投入了熔炉,历经了毁灭性的煅烧与重塑。
它的体积似乎缩小了一圈,但结构却变得更加致密、更加晶莹剔透,核心深处,一点更加纯粹、更加凝练的银芒正在缓缓搏动,如同一个沉睡的、却蕴含着更恐怖力量的心脏。
而且,她敏锐地察觉到,周围空气中那些游离的、微弱的魔法元素,尤其是在这月华充沛的夜晚,正以一种比以往更快、更顺畅的速度,丝丝缕缕地自动汇入她干涸的经脉,如同百川归海,虽然缓慢,却坚定不移地滋养着那濒临枯竭的魔核。
不破不立,破而后立。
这八个字悄然浮现在她的脑海。
这次倾尽所有、甚至燃烧本源的极限治疗,不仅仅是将厉冥渊从毒素和诅咒的深渊中彻底拉回,对她自己而言,竟也是一场意想不到的、淬炼本源的大造化!
魔力可以慢慢恢复,但魔核本质的提升,以及对能量吸收效率的增强,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机缘。
这次濒临死亡的冒险,仿佛打碎了她过去存在的某些无形壁垒,为她打开了一扇通往更高层次力量的大门。
苍白的唇角,微微勾起了一抹清浅而真实的弧度。
代价是惨重的,但这份收获,似乎……也值得了。
窗外的月光静谧流淌,深沉的夜色包裹着别墅,也包裹着她沉静而带着一丝新生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