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足的深度睡眠如同最有效的治愈术。清晨的阳光刚刚驱散薄雾,厉冥渊就醒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收紧了手臂,直到感受到怀中温软真实的触感和那平稳有力的心跳,连日来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像被松开的弓弦,彻底松弛下来,一种焕然一新的活力感悄然滋生。
林星晚也随即醒来,魔力空虚带来的躯体虚弱感仍在,但精神的沉重疲惫已被一扫而空,眼眸恢复了往日的清澈与神采。
然而,厉冥渊似乎将昨晚那种失而复得的依赖模式,无缝切换并锁定在了白天。林星晚刚想挪动身体下床,他就立刻像被触动了警报一样紧跟过来。
“晚晚,你去哪儿?”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
“我去洗漱一下。”林星晚有些无奈,又觉得他这副模样格外惹人怜爱。
“我陪你。”他立刻接口,亦步亦趋地跟到浴室门口,像个忠诚的守卫。
“我去衣帽间换衣服。”
“我帮你挑。”他抢先一步走进去,目光在一排排衣物间扫过,神情认真得像在审视亿级合同。
林星晚终于忍不住失笑,拉住他的手:“厉先生,我只是换个家居服,不是要去参加国宴。”
厉冥渊却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指,低头看着她,眼神深邃而专注:“我只是想看着你。” 仿佛只有视线所及,才能确认她的安然无恙。
他简直成了她的专属影子,眼神几乎黏在她身上,那浓烈的关注度,让林星晚感觉自己像一块随时会被目光融化掉的糖果。
当林星晚终于提出需要去地下冥想室进行至关重要的魔力恢复时,厉冥渊的反应更是达到了顶峰。
他从背后紧紧抱住她,温热的胸膛贴着她的脊背,下巴搁在她纤细的肩窝处,闷闷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委屈和耍赖:“不能再陪我一会儿吗?就一会儿……复健晚点去也行。”
林星晚被他抱得动弹不得,心里软成一片,像融化的巧克力。她努力转过身,双手捧起他写满“不想分开”和“我委屈”的俊脸,像哄一个特别黏人的小朋友一样,放柔了声音:
“乖,听话。”
她指尖轻轻点了点他高挺的鼻尖,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温柔,“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去复健室,雷打不动地完成今天两个小时的训练。”
见他眉头立刻紧锁,嘴唇微动似乎要反驳,她立刻祭出“奖励”政策,“只要你乖乖完成训练,我就让唐琛准时、准点放你下来陪我,好不好?”
她继续耐心解释,如同在讲道理。
“我现在体内魔力空空荡荡的,人就像没了电的玩具,怎么也打不起精神。今天让我好好恢复一下,估计能恢复三成左右的魔力,到时候精神饱满了,才能更好地陪你、跟你说话,对不对?”
厉冥渊内心剧烈挣扎,脸上写满了“道理我都懂但我就是不想照做”。
他索性一把将林星晚更紧地搂进怀里,像个寻求安慰的大男孩,把脸深深埋在她颈窝处,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令他安心的清甜气息,脑袋还不安分地在她柔软的胸前蹭了蹭,声音闷闷地、带着点鼻音传来:
“那……说好了……两个小时……一秒都不能多……恢复好了就要立刻来陪我……不能骗我……”
“好,说好了,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林星晚被他蹭得脸颊微热,心里又甜又软,轻轻拍着他宽阔的背脊安抚,“一秒都不多,恢复好了我第一时间去找你。”
好不容易将这只大型“粘人精”安抚得稍微松动了一些,林星晚迅速换好衣服走出主卧。
早已如同哨兵般守候在门外的唐琛立刻站直身体,脸上是努力压抑却依旧从眼角眉梢泄露出来的“我懂我懂我都懂”的吃瓜表情。
“夫人,早上好!您今天气色看起来好多了!真是太好了!”唐琛笑容灿烂得堪比外面的朝阳,语气充满了真挚的喜悦。
“早,唐琛。”
林星晚也回以微笑,感觉整个别墅的气氛都因她的苏醒而轻松了许多,“里面那位,就交给你了。任务艰巨,辛苦了。”
“夫人您太客气了!保证完成任务!”
唐琛立刻挺起胸膛,一副使命感十足的样子,随即又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的笑意,“老板现在……呃,比较依赖您,我们都看出来了。您放心,复健我一定监督到位!”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建设,才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进去,脸上瞬间切换成最专业、最无害的职业化微笑:
“老板,早上好!您看,复健的时间到了,威尔逊医生已经在楼上等着了,您看我们是不是……?”
厉冥渊瞬间变脸,刚才对着林星晚时那委屈依赖的神情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惯常的冷冽和一丝被打扰的不悦,目光如冰锥般扫向唐琛,仿佛在说“你很碍事且不识趣”。
但在林星晚站在门口,投来那温柔却带着明确坚持的目光注视下,厉冥渊周身那瞬间升起的冷气还是缓缓收敛了。
他不情不愿地、几乎是磨磨蹭蹭地站起身,一步三回头地看着林星晚,嘴里还不忘警告唐琛:
“看好时间!两个小时!多一秒我都跟你算账!”
“是是是,老板,您放心,秒表我都准备好了!”
唐琛连连点头,半是引导半是“护送”地将这位心思明显还在老婆身上的霸总“请”出了主卧,走向复健室。
看着厉冥渊那几乎是一步一回头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林星晚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摇了摇头,心里满是甜软的无奈。她走下旋转楼梯,准备前往地下室。
刚到一楼客厅,早就焦急等候在楼梯口的云姨立刻迎了上来,眼圈还是红红的,但脸上已经堆满了如释重负的喜悦笑容:
“夫人!您可算醒了!真是老天爷保佑,菩萨显灵啊!”她上前紧紧拉住林星晚的手,上下仔细打量着,声音都有些哽咽,
“您感觉怎么样?身上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想吃什么?您尽管说!我这就去给您做!灶上一直文火炖着血燕,还蒸了最嫩滑的蛋羹,还有您上次说喜欢的那个虾饺皇,我也准备了材料,马上就能包……”
“云姨,我真的没事了,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让您和大家担心了。”林星晚心里暖洋洋的,反手握住云姨有些粗糙却温暖的手,“我先去冥想室恢复一下力气,稍微有点精神了再好好品尝您的手艺,好吗?”
“好好好,恢复要紧!恢复力气最要紧!”
云姨连连点头,用围裙擦了擦眼角,又忍不住压低声音,带着点哭笑不得的语气说,
“夫人,您醒了比什么都好。您不知道,您昏迷这两天,先生他……唉,那脸色阴沉的,我们都不敢大声喘气,走路都踮着脚尖。现在好了,您醒了,整个别墅都感觉亮堂了,连空气都清新了!”
旁边正在仔细擦拭古董花瓶的女佣小玲也忍不住小声插话,脸上带着放松的笑容:
“是啊夫人,先生之前真的好吓人,我们送东西进去,手都是抖的。今天早上听到您和先生在房间里说话的声音,我们这才敢正常呼吸呢!”
另一个正在整理厚重窗帘的阿芳也偷偷笑道:
“而且先生今天好像……特别粘您?我刚刚看到唐特助那架势,几乎是把他从房间里‘劝’出来的呢!先生那眼神,都快把唐特助后背盯出洞来了!”
林星晚被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话逗得笑出声来。
她能明显感觉到,别墅里之前那低沉压抑、仿佛暴风雨前夕的气氛,随着她的苏醒确实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松、愉快、充满活力的氛围,连窗外的阳光都显得格外明媚。
“喵呜~”
一声娇嗲得能滴出水来的猫叫声传来,通体漆黑的墨影迈着极其优雅的猫步,从昂贵的真皮沙发后绕了出来,它先是傲慢地瞥了一眼周围的人类,然后目标明确地径直走到林星晚脚边。
不再像往常那样高冷,而是用它柔软的身体一遍遍、极具存在感地蹭着林星晚的小腿,毛茸茸的长尾巴翘得高高的,尖端还愉快地轻轻摇摆。
那双独特的碧绿与金色异色瞳里,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依恋和“快抱抱我”的强烈诉求。
林星晚的心瞬间被这只小家伙融化了,她弯腰轻松地将它抱了起来。墨影一入怀,立刻发出极其响亮而满足的“呼噜噜”声,像个小马达似的。
它用自己光滑带着凉意的小鼻子和脸颊,亲昵地蹭着林星晚的下巴和脖颈,仿佛在用它的方式诉说着思念:“你终于醒了!那个吵闹又占地方的两脚兽总算被弄走了,现在你是我的了!快摸摸我!”
“好了好了,墨影,知道你乖。”
林星晚被它蹭得痒痒的,笑着抚摸它油光水滑的皮毛,“不过我现在要去忙正事了,你自己玩一会儿,或者去找云姨要点小鱼干,好不好?”
墨影像是听懂了“小鱼干”,耳朵动了动,但随即又更紧地扒住她的衣服,不满地“喵~”了一声,拉长了音调,似乎在抗议:“小鱼干虽然好,但比不上你!不许走!”
林星晚好不容易才把这颗“黑色牛皮糖”从身上轻轻地 “剥”下来,放在柔软的沙发上。
墨影立刻在沙发上踩了踩奶,然后委屈巴巴地蹲坐起来,一双异色瞳眼巴巴地望着她,发出细弱的呜咽声。
“乖,我很快回来。”林星晚又揉了揉它的脑袋,这才转身走向通往地下室的门。
墨影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不满地又“喵”了一声,却没有再跟上去,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像个尽职尽责的小小“门神”,端端正正地蹲坐在紧闭的地下室门口,碧绿和金色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仿佛在守护着什么重要的宝藏。
林星晚笑着摇了摇头,推开那扇厚重的、隔音良好的门,步入了属于她的静谧空间。
然而,当她推开那扇熟悉的、通往她魔法工坊的大门时,眼前的景象却让她不由得愣住了,脚步也随之停顿。
映入眼帘的,并非她预想中那片因为之前那场庞大而激烈的净化法阵必然留下的、能量冲击后的狼藉与空旷。
相反,整个空间整洁如新,光可鉴人,甚至比她之前自己随心所欲布置时,更多了一份严谨的井井有条。
那些曾经被移走的、沉重的黑胡桃木炼金台、占据整面墙的嵌铜边材料柜、摆满了古籍和她的手写笔记的书架……全都回来了!
虽然具体的摆放位置与她记忆中的完美主义布局有了一些细微的差别——比如某个柜子似乎往左挪了五公分,某个放置水晶的架子高度略有调整——但整体的格局、氛围,几乎被完美地复原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柠檬味清洁剂和优质木蜡保养后的清新气味,没有一丝一毫能量残留的焦灼或混乱感。
她缓缓走进去,指尖拂过光洁得可以照出人影的台面,打开沉重的柜门,看到她那些珍藏的、来自世界各地的草药,很多只是这个世界的魔力替代品、稀有矿物、以及各种奇形怪状的水晶,都安然无恙地躺在它们各自的位置,甚至摆放得比她自己在的时候还要规整、分类还要清晰。
是厉冥渊。
在她昏迷不醒、生死未卜的那两天两夜里,他除了强迫自己进行复健、处理那些不得不由他决断的集团事务之外,剩下的所有时间,恐怕都用在了这里。
他一定是凭借着过往偶尔闯入时看到的零星记忆,或许还有她偶尔随口提及的只言片语,一点一点,亲手将这片被能量风暴席卷过的、本该是一片狼藉的“废墟”,清理、归位、擦拭,恢复成了他所能做到的、最接近她心中原样的模样。
他或许完全不懂那些形状古怪的玻璃器皿的具体用途,不明白那些镌刻在银器上的符文代表着什么深奥的意义,但他记住了它们大概的位置,记住了她曾经伏案研究时,那些物品环绕着她的布局。
他用这种笨拙、沉默却又极致用心的方式,在等待她醒来的、每一秒都如同在油锅里煎熬的时光里,默默地为她重建了这个属于她的、可以让她感到安心和自由的“小世界”。
一股滚烫的、汹涌的暖流猛地冲上林星晚的心头,直抵眼眶,鼻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酸。
她纤细的手指抚摸着冰冷的黄铜坩埚边缘,仿佛能透过这金属的凉意,感受到那个男人在此处独自忙碌时,那专注而沉默的身影,感受到他那份深藏在冷硬外表下、不言不语的守护与理解。
这份无声的行动,比任何华丽的辞藻、任何深情的告白,都更让她动容,更能击中她内心最柔软的角落。
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眨了眨眼睛,将那股感动的湿意逼退,压下翻涌的情绪。现在不是沉溺于感动的时候,恢复力量才是对他这份心意最好的回报。
她转身,走进了与工坊相邻的、更加私密的冥想室。
盘腿坐在房间中央那个柔软厚实的定制冥想垫上,她小心翼翼地从旁边的储物盒里取出几块精心挑选的、品质极高的纯净白水晶,按照特定的能量节点和方位,在自己身体周围布置下一个小型的、用于高效汇聚和提纯空间中游离能量的水晶矩阵。
当她凝神静气,用一丝微弱却精准的精神力启动矩阵时,那些水晶依次亮起了柔和而稳定的乳白色光芒,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温和旋转的能量场,将她和缓地笼罩其中。
就在这时,她脖颈上一直贴身佩戴的那枚凤凰玉佩,仿佛受到了某种同源力量的牵引,突然自主地、由内而外地散发出了温暖而柔和的淡金色光芒!
林星晚心中一动,带着几分惊奇和探究,将这枚由母亲所赠、曾在生死关头救了她和厉冥渊的古朴玉佩从衣领间取了出来,托在白皙的掌心。
更加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水晶矩阵散发出的、属于西方魔法体系的纯净白光,与玉佩自然流淌出的、充满东方古老韵味的温润金辉,在空气中相遇,并未像不同属性的能量通常那样产生丝毫的排斥或冲突,反而如同水乳交融般,自然而和谐地交织、缠绕在一起!
两种不同源头、不同性质、不同表现形态的神秘力量,在此刻汇合成一股更加磅礴、更加温和敦厚、充满了生机与守护意味的能量流,如同受到了她体内那渴望滋养的本源核心的吸引,源源不断地、顺畅地涌入她的四肢百骸。
这股融合后的能量,比她以往单独吸收自然界中的魔法元素,或是引导月华精华时,感觉更加精纯,更加易于吸收,仿佛经过了最完美的预处理。
它们如同温暖的泉水,温柔地冲刷着她那因透支而有些干涩萎缩的经脉,滋养着那枚经历过“破而后立”、结构变得更加致密晶莹的本源魔核,如同久旱逢甘霖的大地,贪婪地吸收着这生命的馈赠。
“嗯……”
林星晚忍不住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舒适的喟叹,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全身心地沉浸在这种前所未有的奇妙体验中,
“好舒服的感觉……好奇妙……好磅礴,好温暖的力量……”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魔力的恢复速度,远超她最初的预期。照这个惊人的趋势,恢复三成魔力或许都用不了一天的时间。
更让她感到惊奇和探究欲勃发的,是这两种力量如此完美融合的状态。西方的魔法能量,追求的是对规则与元素的精确掌控与爆发,属性分明,凌厉而直接;
而这东方的灵力,则更侧重于生命本源、内在守护与天地间的浩然正气,属性中和,温和而绵长。
此刻,它们在她体内,在她周围,和谐共存,相辅相成,仿佛本就同根同源,只是表现形式不同。
“这种东西方神秘力量的融合……好奇妙,似乎蕴藏着更深层的奥秘……”
一个崭新的、充满无限可能与探索乐趣的研究方向,在她那颗属于最强女巫的、永不满足的好奇心中,悄然萌芽,生根。
或许,这次濒死的危机带给她的,不仅仅是魔核本质的淬炼与升华,更是一条隐约展现出来的、通往更加广阔和未知领域的道路。
在冥想室内交织的金白光芒中,她如同一位贪婪的饕餮,全力吸收着这份来自两个世界、两种文明的神秘馈赠。
苍白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健康的红晕,周身那因为魔力枯竭而萦绕不散的虚弱感,也正在被这股新生的、融合的力量一点点驱散。
而在冥想室门外,别墅的一楼,阳光正好,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轻松、愉快与温馨。云姨开始在厨房里欢快地忙碌,准备着丰盛的餐点;
佣人们低声交谈着,脸上带着真心的笑容;唐琛则掐着秒表,在复健室外紧张地踱步,计算着如何才能在两个小时整点的那一刻,第一时间将自家望眼欲穿的老板“释放”出来……一切都充满了生机与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