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扭曲,光影倒错。
剧烈的撕扯感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要将身体和灵魂都拉成细丝。宁凡周身笼罩的紫玉星钥光晕剧烈闪烁,艰难地抵御着通道内狂暴的空间之力。他全力运转法力,稳固元婴,神识高度集中,警惕着可能出现的任何危险。
这通道远比想象中更加漫长和不稳定。耳边尽是空间风暴的嘶吼和法则乱流撞击光罩发出的刺耳摩擦声。偶尔有零星的空间碎片如同死神的镰刀般划过,若非星钥护罩足够坚韧,恐怕元婴修士也难以全身而退。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数年,前方猛地一亮,那股恐怖的撕扯力骤然消失。
宁凡只觉身体一轻,已然脚踏实地。
但他还未来得及观察四周,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重力便轰然降临!
咔嚓!
脚下的灰色大地瞬间龟裂,他的膝盖猛地一弯,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人差点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巨力压趴在地!
“好可怕的重力!”宁凡心中骇然,急忙疯狂运转法力,混沌元婴爆发出璀璨光芒,浑厚的法力涌向四肢百骸,这才勉强支撑住身体,缓缓站直。
他举目四望,心头再次一震。
这是一片何等荒凉、死寂、却又无比壮阔的世界!
天空是永恒的昏黄色,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浓郁化不开的、如同尘埃般的星云缓缓旋转,投下黯淡的光线。大地苍茫无际,呈现出一种冰冷的灰黑质感,布满了巨大无比的坑洞、深不见底的裂缝、以及连绵起伏的、如同山脉般的……巨大骸骨!
那些骸骨有些类似巨禽,翼骨展开遮天蔽日;有些类似巨兽,一根肋骨便如同山岭;还有些则是完全无法形容的奇特形状,闪烁着金属或玉石般的冰冷光泽,历经万古岁月而不朽。空气中弥漫着苍凉、古老、死寂的气息,灵气异常稀薄,且混杂着一种狂暴的星辰辐射和莫名的煞气,寻常修士在此,别说修炼,连补充法力都极其困难。
“这便是古葬星域……”宁凡深吸一口气,却发现吸入肺中的气息都带着沉重的压力感和淡淡的腐蚀性,“果然是一处绝地,却也蕴含着难以想象的秘密。”
这些庞大的骸骨,生前必然是强大到难以想象的生灵,或许便是青然真人口中的太古凶兽遗种。它们陨落于此,尸骨历经万古不化,本身便是绝世宝材。
他尝试调动法力,发现在此地施展神通法术,消耗远比在外界大得多,而且威力似乎受到某种无形压制。神识散开范围也被大幅压缩,原本能轻易覆盖数十里,如今只能勉强探查方圆数里范围,再远便感到晦涩艰难,仿佛被无形的迷雾阻挡。
“此地法则残缺,空间稳固,重力惊人,对修士压制极大。”宁凡迅速判断着环境,“必须更加小心。”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紫玉星钥,发现其上的光芒已经黯淡下去,与来时通道的联系也变得若有若无。显然,这星钥只是一次性的单向通行凭证,想要离开,恐怕需要另寻他法,或者等待通道再次开启。
既来之,则安之。宁凡定了定神,首先确认了自身方位。他根据之前通道出口的细微波动和星钥最后的指引,大致判断出青然真人所提及的“东南方向”。
目标:炎阳陨星带(云璃提示)、净火莲根茎、万载空青乳(青然任务)。
他选定一个方向,没有贸然飞行。在此地飞行消耗巨大,且目标明显,极易成为靶子。他收敛所有气息,如同鬼魅般在地面快速掠行,借助巨大的骸骨和地形起伏隐藏身形。
沿途所见,触目惊心。除了各种巨大的骨骸,还能看到许多破碎的法宝残片、早已失去灵光的古老战甲、以及一些风干已久的、奇形怪状的尸体残骸。有些尸体显然不属于人类,保持着搏杀争斗的姿态,仿佛远古战场的一幕被瞬间凝固。
突然,他左眼《幽骸剑瞳》幽光微闪,捕捉到侧前方数百丈外的一处巨大兽首骸骨的眼眶深处,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一闪而逝。
宁凡立刻停下脚步,身形如同融入阴影,悄然靠了过去。
靠近之后,他才发现那兽首骸骨庞大得超乎想象,单单一个眼眶便如同一个巨大的山洞。而在那眼眶深处,赫然生长着一株只有三片叶子、通体晶莹如玉、顶端结着一颗龙眼大小、赤红如血果实的奇异植物。那微弱的能量波动和一股奇异的清香,正是从这果实上散发出来。
“这是……朱血果?”宁凡心中一动。这是一种只记载于上古丹方的灵果,蕴含磅礴气血之力和一丝火系法则碎片,对淬炼肉身、提升火系神通有奇效,在外界早已绝迹。
果然是大机缘之地!刚进来不久便遇到此等灵物。
但他并未立刻上前采摘。机缘往往伴随着危险。《幽骸剑瞳》仔细扫视四周,果然在那朱血果附近的骨壁上,发现了数条几乎与骨骼颜色融为一体、细长如鞭、生有吸盘的诡异触手在微微蠕动。一股阴冷、贪婪的气息隐藏得极好。
“守护妖兽?”宁凡眼神微眯,判断着那触手的气息,大约相当于元婴中期的水准,但在此地环境中,恐怕更为难缠。
他略一沉吟,并未选择硬闯。指尖悄然凝聚出一缕微不可察的毁灭心火,屈指一弹,心火并非射向触手,而是射向兽首骸骨另一侧的一根巨大犄角。
轰! 犄角被心火击中,发出一声爆响,碎石四溅。
那几条触手瞬间被惊动,如同毒蛇出洞般猛地射向爆炸处!
就在这一刹那,宁凡动了!身如离弦之箭,瞬间掠过数十丈距离,直取那株朱血果!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朱血果的瞬间,异变再生!
那朱血果下方的地面猛地炸开,一道灰影以更快的速度扑出,竟是一条只有尺许长、通体覆盖着骨甲、口中利齿森森的怪虫!其气息,赫然达到了元婴后期!
这怪虫才是真正的守护者!先前那触手,竟只是诱饵或者说它的食物!
怪虫速度快得惊人,一口咬向宁凡的手腕,口中喷出的腥臭之气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剧毒!
宁凡瞳孔一缩,临危不乱。他手腕一翻,并未退缩,反而加速向前,指尖毁灭心火骤然暴涨,化作一柄寸许长的混沌色火焰短剑,精准无比地点向怪虫的口器!
同时,他左眼《幽骸剑瞳》幽光大放,一股针对神魂的冰冷冲击直刺怪虫!
嗤!嗷!
毁灭心火无物不焚,瞬间洞穿了怪虫的毒牙,灼烧着它的口腔。神魂冲击更是让怪虫发出一声尖锐痛苦的嘶鸣,动作猛地一滞。
就是现在!宁凡另一只手闪电般摘下了那枚朱血果,收入玉盒之中。身形毫不停留,脚下一点,急速后退!
那怪虫受创,发出疯狂的嘶鸣,不顾口中伤势,化作一道灰影再次扑来,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宁凡眼神一冷,不再后退。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混沌元婴猛然睁开双眼,双手掐诀。
“森罗万象,禁!”
嗡! 以他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空间瞬间变得粘稠起来,无数细微的符文幻生幻灭,这是《森罗万象诀》中一门极厉害的空间禁锢之术,在此地虽然威力大打折扣,却也足以让那怪虫的速度骤然减缓一瞬!
与此同时,宁凡并指如剑,周身毁灭道念凝聚,一道灰蒙蒙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剑气脱手而出!
“寂灭剑指!”
这是他以毁灭心火为本,结合自身道念创出的神通,威力极大,但消耗同样惊人!
剑气无声无息地掠过,那被禁锢了一瞬的怪虫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惊恐的尖啸,体表骨甲爆发出惨白的光芒试图抵挡!
嗤啦!
然而,寂灭剑指蕴含的毁灭道意远超其防御。灰蒙蒙的剑气如同切豆腐般,轻易撕裂了骨甲,从怪虫头部一穿而过!
怪虫的尖啸戛然而止,身体僵硬在原地,旋即砰然炸开,化为漫天飞灰,只留下一颗龙眼大小、灰扑扑的妖丹落在地上。
宁凡脸色微微苍白,迅速收起妖丹,看也不看结果,身形再次爆退,瞬间远离了这片区域,躲入另一处巨大的骸骨裂缝之中,收敛所有气息,默默调息。
刚才战斗时间虽短,却动用了真正的手段,消耗不小。尤其是在这古葬星域,法力恢复极慢。
他刚藏好不久,便有数道强横的神识从远处扫过这片区域,显然是被刚才的战斗波动吸引而来。其中一道神识阴冷诡异,一道炽热霸道,还有一道则充满了妖气。
神识来回扫视数遍,未能发现刻意隐藏的宁凡,方才不甘地退去。
宁凡心中凛然:“此地果然危机四伏,稍有动静便会引来窥伺。”他更加坚定了低调行事的想法。
调息片刻后,他正欲继续向东南方向前进,忽然,《幽骸剑瞳》再次自发流转,望向东南方向的天空深处。
只见在那昏黄的星云深处,隐约可见几点极其微弱的赤红色光点,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炽热的火系波动,跨越遥远空间传递而来。
“那是……炎阳陨星带?”宁凡精神一振,“看来云璃所言非虚。”
他不再犹豫,认准方向,继续潜行。
然而,他没注意到的是,在他方才与怪虫战斗过的地方,地面上一缕极其淡薄的、几乎消散的灰色煞气,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渗入地下,朝着某个方向流去。
而在不知多少万里之外,一片由无数破碎星辰堆积而成的巨大巢穴深处,一双巨大无比、如同血色湖泊般的眼睛,缓缓睁开,闪过一丝疑惑与……贪婪。
“毁灭……的气息……新鲜的……血食……”
一道模糊不清、断断续续的意念,在巢穴中回荡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