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颠倒,光影错乱。
当宁凡的意识从无边黑暗与寂灭的沉沦中挣扎出一丝清明时,首先感受到的并非身体上的剧痛,而是一种灵魂层面的撕裂与冰冷。那股源自万物终焉的寂灭意境,如同附骨之疽,盘踞在他的道基深处,与他原本的混沌道源、轮回之心形成了尖锐的对立与冲突,仿佛要将他的存在本身都彻底瓦解、归于虚无。
他猛地睁开眼,瞳孔深处不再是往日的锐利或温情,而是一片混沌的漆黑,偶尔有轮回的金芒与混沌的灰芒艰难闪过,却又迅速被更深的黑暗吞噬。剧烈的痛苦让他几乎再次昏厥,但他强行咬牙忍住,混沌道经与轮回之心本能地运转,对抗着那股失控的寂灭力量。
映入眼帘的,并非预想中的险地绝境,而是一方静谧到诡异的庭院。
庭院不大,青石铺地,角落生着一株看不出年岁、叶片却呈现枯黄与嫩绿交织状态的古树。一方石桌,四个石凳,桌上摆放着一副未下完的残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如同檀香般的味道,却蕴含着一种抚平神魂躁动的奇异力量。抬头望去,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片混沌朦胧的穹顶,散发着柔和而恒定的光,仿佛独立于诸天万界之外。
这里……是哪里?
宁凡挣扎着想要坐起,却发现自己身体依旧虚弱,道基上的裂痕在寂灭黑气的侵蚀下,不仅没有愈合,反而有扩大的趋势。他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出带着黑气的血液。
“宁凡!”一声带着颤抖与无尽担忧的呼唤在耳边响起。
南宫婉瞬间出现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扶住他,纯净的魂力带着涅盘新生的生机,试图渡入他体内,帮他稳定伤势。但她的魂力刚一接触宁凡的身体,就被那霸道的寂灭气息排斥、侵蚀,根本无法深入。
云璃也快步走来,神色凝重地检查着宁凡的状况,秀眉紧蹙:“道基受损极重,更麻烦的是这股寂灭本源……它似乎在自主复苏,并与你的本源冲突,若不加以引导或压制,后果不堪设想。”
宁凡艰难地点了点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体内的情况。他看向南宫婉,当看到她完好无损、魂光纯净,甚至气息因掌控部分净土而更显深邃时,眼中那冰冷的漆黑似乎融化了一丝,沙哑开口:“婉儿……你没事,就好。”
南宫婉用力摇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紧紧握住他冰冷的手:“我没事,是你……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她感受到宁凡手上传来的那股万物终结般的死寂,心如同被针扎一般疼痛。
“一时失控,无妨。”宁凡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不想让她过多担心,目光随即转向云璃,“云璃道友,可知此处是何处?那出手之人……”
云璃摇头,神色带着困惑与警惕:“我也不知。那青芒蕴含的时空道则极其高深,远超我理解。将我们传送至此地后,便再无动静。此地看似寻常,但我感觉……仿佛超脱于因果之外,极不简单。”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而平缓的声音,突兀地在庭院中响起:
“此地,名为‘归墟小筑’。”
三人心中剧震,猛地循声望去。
只见那石桌旁,不知何时,已然坐着那位青衣文士。他面容普通,气质儒雅,正慢条斯理地为自己斟了一杯清茶,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他看向三人,目光尤其在宁凡身上停留了片刻,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深邃。
“前辈是何人?为何带我等来此?”宁凡强提精神,沉声问道。体内寂灭本源在此人出现时,竟隐隐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与忌惮?
青衣文士微微一笑,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桌上的残局:“三位小友,可有兴趣与老夫手谈一局?”
下棋?在这种时候?
宁凡眉头紧锁,南宫婉和云璃也面露不解。
“前辈,晚辈身负重伤,体内力量失控,实在无心弈棋。还请前辈明示,出手相救,究竟所为何事?”宁凡语气带着一丝急切。
青衣文士抿了口茶,悠然道:“救你?或许吧。但更准确地说,是做一个选择,下一盘棋。”他目光扫过宁凡,“你体内的寂灭,源自‘万古归墟’,是天地间最本初的终结之力之一,并非冥皇那些后天参悟的寂灭小道可比。你以混沌道源强行炼化一丝,本是取死之道,但机缘巧合,你又有轮回之心与净土根基,使得这三者在你体内形成了一个极其危险而脆弱的平衡。”
他顿了顿,继续道:“之前你昏迷,寂灭失控,便是平衡被打破的征兆。老夫将你带来此地,是以‘归墟小筑’的气息,暂时压制了外界的因果与法则,延缓了你体内冲突的爆发。但,这只是权宜之计。”
宁凡心中凛然,对方竟对他体内的情况了如指掌!而且,“万古归墟”?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这个词,第一次是从冥皇烙印破碎时得到的信息碎片中!
“万古归墟……究竟是什么?与冥皇,与婉儿,又有何关联?”宁凡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青衣文士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有些悠远:“归墟,并非一处具体的地域,而是一种概念,是诸天万界、一切时空、一切存在的最终归宿,是‘有’的尽头,亦是‘无’的起点。它亘古存在,吞噬一切,亦孕育着终结之后……或许存在的新生。”
“冥皇,不过是窥得归墟一角,窃取了一丝寂灭权柄的后来者。他欲以无尽死亡与终结献祭,试图撬动归墟之门,达成他超脱此方宇宙的野望。而这位南宫小友……”他看向南宫婉,眼神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她的前世真身,曾是守护归墟入口的‘净魂仙莲’的一缕化身,因其本质纯净,最易承载归墟之力,故被冥皇选中,视为打开归墟之门的‘钥匙’与承载归墟之力的‘容器’。”
此言一出,宁凡和南宫婉皆是心神巨震!
婉儿的前世,竟然是守护归墟的仙莲化身?冥皇在她身上留下烙印,竟是为了将她作为开启归墟、达成愿望的工具?!
“所以……冥皇一直想抓我,并非仅仅因为宁凡?”南宫婉喃喃道,脸色有些发白。她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会卷入如此巨大的旋涡之中。
“不错。”青衣文士点头,“而你,宁凡。”他再次看向宁凡,“你的出现,是一个巨大的变数。身怀混沌道源,本是演化万物之基,却又阴差阳错,融入了源自归墟的寂灭本源,更修成了轮回净土……你的道,本身就走向了一条前所未有之路,一条可能通往归墟真相,也可能彻底坠入永恒寂灭的路。”
“老夫将你们带来此地,便是要给你们一个选择,也是给这盘关乎无数生灵命运的棋局,落下关键一子。”
“什么选择?”宁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沉声问道。
青衣文士指着宁凡:“第一条路,老夫可出手,替你剥离那缕寂灭本源,虽会令你修为大跌,道基受损更重,但可保你性命,你与南宫小友可寻一处僻静之地,了此残生。至于冥皇之谋,仙神殿之算,自有他人去应对。”
宁凡沉默,看向身旁紧紧握着他手的南宫婉。婉儿用力摇头,眼神坚定,无需言语,宁凡已明白她的心意。逃避?眼睁睁看着冥皇的阴谋得逞,利用与婉儿相关的“钥匙”去开启那毁灭性的归墟之门?他做不到!更何况,他的道,也不允许他退缩!
“第二条路呢?”宁凡声音低沉。
青衣文士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第二条路,便是直面它。老夫可传你一篇《归墟寂灭篇》残卷,助你初步引导掌控体内寂灭之力,使其与你的混沌、轮回达成新的、更稳固的平衡,甚至……融为一体。但此路凶险万分,九死一生,过程中你要承受的痛苦远超想象,且一旦开始,便再无回头之路,你将彻底踏入这盘大棋,成为局中最引人注目的棋子之一,未来要面对的,将是冥皇、仙神殿乃至更多隐藏在幕后的古老存在。”
“而我,需要你们承诺,在将来某个时刻,助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宁凡追问。
青衣文士轻轻落下一枚棋子,棋盘上风云突变,他淡然道:“时机未到,届时你们自会知晓。但绝非伤天害理、违背你们本心之事。”
庭院内陷入了沉默。
宁凡看着身旁的南宫婉,又看了看神色凝重的云璃,最后内视自己体内那混乱而危险的力量旋涡。剥离寂灭,看似安全,实则道心蒙尘,未来再无寸进,更要眼睁睁看着灾难降临。而掌控寂灭,虽前路艰险,却有一线生机,更能拥有保护婉儿、对抗冥皇的力量!
他的道,本就是于绝境中争渡,于毁灭中新生!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宁凡抬起头,眼中那冰冷的漆黑深处,燃起了一丝不屈的火焰:“我选第二条路!”
南宫婉紧紧握着他的手,虽未说话,但眼神已表明了一切——无论前路如何,生死相随。
云璃轻叹一声,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既然此局关乎苍生,云璃亦愿尽一份绵薄之力。”
“善。”青衣文士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袖袍一拂,一枚非金非玉、散发着古老寂灭气息的黑色玉简飞向宁凡。
“此乃《归墟寂灭篇》入门残卷,你好生参悟。在此地,你可放心修炼,外界一年,此地不过一日。但切记,寂灭之力,重在‘掌控’而非‘驯服’,需以意志为引,以混沌为基,以轮回为衡……”
随着青衣文士的讲解,宁凡接过玉简,神识沉入其中,顿时,无数关于寂灭本源的玄奥信息涌入脑海,与他体内的那缕寂灭本源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道,将走向一个完全未知的方向。而他们三人,也正式卷入了一场横跨万古、关乎归墟终极秘密的惊天棋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