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魔海边缘,一道不起眼的空间波纹荡漾开来,宁凡、南宫婉、云璃三人的身影悄然浮现。相较于深海之眼的绝对静谧与压迫,这片充斥着混乱灵气与腥咸海风的海域,反而给人一种重回人间的松弛感,尽管这“人间”是危机四伏的乱魔海。
宁凡摊开手掌,那枚得自敖巽龙皇的蓝色鳞片正散发着微弱的空间波动,指引着一个名为“虚无裂隙”的遥远方向。但他并未立刻动身,而是翻手将鳞片收起,目光投向北方,那是四天九界中北天的方位。
“先回北天。”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并非思乡情切,而是有些因果,必须了结;有些故人,需要确认安危;更重要的是,冥皇的爪牙既然能出现在乱魔海伏击他,那么北天,他曾经崛起并留下赫赫凶名之地,恐怕也早已被渗透,成为了棋盘的一部分。在前往那未知而危险的“虚无裂隙”前,他需要先稳住后方,并借此……宣告归来!
三人不再耽搁,辨明方向后,化作三道若有若无的流光,撕开空间,朝着北天疆域疾驰而去。以宁凡如今渡劫中期的修为,以及对空间法则更深的理解,长途跋涉已不再像以往那般艰难。
数月之后,北天边境,陨星原。
昔日这里曾是宁凡与某些宗门冲突的战场之一,如今看似恢复了平静,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紧张氛围。过往的修士行色匆匆,脸上大多带着凝重与戒备,一些重要的修真城池更是开启了防护大阵,巡逻修士的数量明显增多。
宁凡三人收敛气息,如同普通修士般进入一座名为“望北”的大型仙城。城内议论纷纷,传递着令人不安的消息。
“听说了吗?阴月族半个月前被灭族了!据说是得罪了某个神秘势力,一夜之间,举族上下鸡犬不留,连闭关多年的老祖都被揪出来挫骨扬灰!”
“何止阴月族!这段时间,北天起码有七八个中型势力或被灭门,或高层离奇失踪,都是曾经与那位‘宁煞星’有过些许交情,或者在他微末时未曾落井下石的宗门家族!”
“嘘!慎言!现在谁敢提那个名字?据说是有上界大能降下法旨,要清算与那人相关的一切!连古魔渊、杀戮殿这些顶级势力都保持了沉默,据说内部也出现了分歧和清洗!”
“不止呢,东溟星海的石兵真人,就是当年曾赠予那人石兵的那个散修,据说其洞府已被夷为平地,生死不知……”
“唉,真是多事之秋。据说西妖海那边也不太平,有上古妖魂作乱,吞噬了好几个妖族部落……”
听着这些零碎的信息,宁凡的眼神一点点冰冷下来,周身的气息虽未外放,却让身旁的南宫婉和云璃都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清算!果然有人在针对与他相关的一切进行血腥清算!手段狠辣,毫不留情!这绝非寻常仇杀,而是有组织、有预谋的清除行动,目的是剪除他的羽翼,断绝他的因果,甚至……逼他现身!
“冥皇的棋子……还是那混沌身影的势力?”云璃传音问道,眉宇间凝结着寒霜。如此行径,已触犯修真界的底线,堪称魔道。
“不管是谁,都要付出代价。”南宫婉紧握双手,眼中满是怒火与对故友的担忧。石兵真人、阴月族……这些名字她都有印象,曾对宁凡释放过善意。
宁凡没有说话,他走到城中心一处售卖情报的隐秘据点,直接展现出一丝渡劫期的威压,丢出几块极品灵石,冷冷道:“我要所有关于近期北天势力被清洗的详细情报,以及……古魔渊、杀戮殿的近况。”
那据点负责人被宁凡的威压骇得脸色惨白,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将整理好的玉简奉上。在北天,渡劫老怪已是站在顶端的存在,无人敢轻易得罪。
神识扫过玉简,更多、更详细、更触目惊心的信息涌入宁凡脑海。被灭门的势力名单,失踪或陨落的修士名字,种种迹象都指向一个隐藏在幕后的黑手,行事风格诡秘而狠毒,往往一夜之间便完成屠戮,不留活口,现场只残留着一种阴冷诡异的寂灭气息,与冥皇的力量同源,却又有些许不同,似乎更加……驳杂。
而古魔渊与杀戮殿内部,也确实出现了动荡。古魔渊一位与宁凡有过数面之缘、曾暗中给予过帮助的魔尊离奇陨落;杀戮殿内部分长老态度暧昧,与一些神秘外来者接触频繁,对殿内主张保持中立、不与宁凡为敌的声音进行了打压。
树欲静而风不止。他尚未去找这些敌人的麻烦,对方却已将他视作必须清除的隐患,并率先挥动了屠刀。
“去古魔渊。”宁凡收起玉简,眼中已是一片冰封的杀意海洋。于公于私,他都必须去一趟。古魔渊的变故,或许能提供更多线索;而且,那位陨落的魔尊,这份情,他得还!
就在三人准备离开望北城时,异变突生!
轰——!
整座望北城的防护大阵猛地剧烈摇晃起来,光芒明灭不定!一股强大的禁锢之力从天而降,试图锁死城内的空间!
“阵法?有埋伏!”云璃瞬间祭出净世琉璃灯,佛光护住三人。
宁凡抬头,目光穿透客栈的屋顶,望向天空。只见望北城上空,不知何时出现了四道身影,分别占据东南西北四方。
东方,一名身着黑袍、面容枯槁的老者,手持一杆招魂幡,周身死气缭绕,气息赫然是渡劫初期!
西方,一名笼罩在璀璨雷光中的壮汉,正是之前伏击宁凡的那股雷修势力残留,修为舍空巅峰,手持一柄雷锤!
南方,一名身段妖娆、面容却冰冷如霜的白衣女子,指尖缠绕着无形的因果丝线,气息诡异,亦是舍空巅峰!
北方,则是一名背负长剑、眼神凌厉如鹰隼的青衣剑修,剑气冲霄,同样是舍空巅峰!
四人气息相连,竟是以那渡劫初期的黑袍老者为核心,布下了一座封锁天地、隔绝空间的绝杀大阵!阵法光幕呈现暗灰色,其上浮现出无数哀嚎的魂影与扭曲的寂灭符文,显然与那清洗北天势力的幕后黑手同出一源!
“宁凡!你果然回来了!”那黑袍老者声音沙哑,如同夜枭啼鸣,“奉吾主之命,在此送你往生!这座‘寂魂锁天阵’,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全城修士哗然,惊恐万分!谁也没想到,竟然有渡劫大能亲自带队,在此设局围杀宁凡!
“是……是冥罗宗的冥骨老祖!他不是闭死关数百年了吗?竟然出世了!”
“还有雷罚殿的副殿主,天蛛谷的因果姥姥,剑阁的追风剑尊……天啊,四大势力联手围杀!”
“他们口中的‘吾主’是谁?竟然能同时调动这四位大能?”
宁凡看着天空中的四人,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有一种俯瞰蝼蚁般的冷漠。
“只有你们四个?”他淡淡开口,“看来你们背后的主子,并不怎么看重我。”
“狂妄!”雷罚殿副殿主怒吼,手中雷锤引动漫天雷霆,化作一条咆哮的雷龙,朝着宁凡当头砸下!“受死!”
与此同时,天蛛谷的因果姥姥指尖弹动,无数无形的因果丝线如同蛛网般缠绕而来,试图扰乱宁凡的命数,扭曲他的神通。剑阁的追风剑尊身剑合一,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惊鸿剑气,直刺宁凡眉心!而冥骨老祖则摇动招魂幡,无数强大的怨魂厉魄蜂拥而出,配合大阵之力,形成遮天蔽日的鬼域,吞噬一切生机!
四大强者,联手一击,威势惊天动地,足以让寻常渡劫初期修士饮恨!
面对这绝杀之局,宁凡却只是向前踏出了一步。
他没有动用任何法宝,没有施展复杂的神通。
只是抬起了右手,对着那咆哮而来的雷龙、无形的因果丝线、惊鸿的剑气、以及无尽的鬼域,轻轻一按。
“散。”
言出法随!
并非声音的力量,而是蕴含了他三源归一之后,对天地法则更深层次理解的意志体现!
混沌道韵弥漫,包容万物,那狂暴的雷龙如同陷入泥沼,瞬间瓦解成最原始的雷电粒子!
轮回道韵流转,逆转因果,那无形的因果丝线尚未靠近,便自行缠绕、崩断,因果姥姥闷哼一声,嘴角溢血,眼中满是骇然!
寂灭道意席卷,终结一切,那惊鸿的剑气在距离宁凡三丈之外,便如同风中残烛般无声熄灭,追风剑尊脸色一白,剑心几乎崩溃!而那无尽的鬼域怨魂,在触及那无形的寂灭力场时,连哀嚎都未能发出,便成片成片地化为虚无!
一按之下,四大强者的联手攻势,烟消云散!
整个望北城,死寂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那可是一位渡劫初期和三位舍空巅峰的联手啊!竟然被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天空中的冥骨老祖四人,更是如同见了鬼一般,脸上写满了惊恐与不可思议!
“你……你到底是什么修为?!”冥骨老祖声音颤抖,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修士,而是一片深不可测的、蕴含着生灭轮回的浩瀚天道!
宁凡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并指如剑,对着冥骨老祖,隔空轻轻一划。
“寂灭。”
一道细微的黑色丝线,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出现在冥骨老祖的眉心。
冥骨老祖瞳孔骤缩,想要反抗,却发现周身法则已被彻底禁锢,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缕黑色丝线没入自己的识海,没入自己的道源……
下一刻,在无数道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这位成名数千年的冥罗宗老祖,渡劫初期的强大存在,身躯如同风化的沙雕一般,从头部开始,迅速化为飞灰,飘散在空中!连同他的神魂、他的道源,一切存在的痕迹,都被彻底抹除!
寂灭一指,渡劫陨落!
剩下的雷罚殿副殿主、因果姥姥、追风剑尊三人,彻底吓破了胆,转身就想撕裂空间逃窜。
“我允许你们走了吗?”
宁凡冰冷的声音如同丧钟敲响。他袖袍一挥,三缕寂灭指风后发先至,精准地没入三人的背心。
三人的身形僵在半空,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恐惧,随后便如同冥骨老祖一般,无声无息地化为飞灰,形神俱灭!
弹指之间,四大强者,尽数伏诛!
宁凡伸手一抓,将那杆招魂幡和几人的储物袋摄入手中,神识强行破开禁制,搜寻着有用的信息。同时,他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虚空,看向某个未知的方位,冷冷道:
“藏头露尾的鼠辈,这只是开始。告诉你的主子,北天的债,我会一笔一笔,亲自上门讨还。”
他的声音不大,却蕴含着三源道力,如同无形的涟漪,扩散至无尽遥远的虚空。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理会下方陷入巨大震撼与恐惧的望北城修士,对南宫婉和云璃微微颔首。
“走吧。”
三人身影一晃,便已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满城的死寂,以及天空中那尚未完全散去的、象征着四位大能陨落的能量余烬。
北天,因宁凡的归来,注定将再起滔天风云!而这场血腥清算与反清算的序幕,才刚刚拉开!
在宁凡三人离开后不久,望北城上空,某处虚无的空间微微扭曲,一道模糊的、笼罩在混沌气中的虚影悄然浮现,它望着宁凡离去的方向,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低语:
“三源归一……轮回火种……成长速度,超出预期……”
“冥皇那个废物,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看来,计划需要提前了……‘起源之地’的钥匙,必须掌握在我们手中……”
“通知下去,启动‘猎火’计划第二阶段……目标,宁凡及其所有关联者……格杀勿论!”
虚影缓缓消散,空气中只留下一丝更加深沉、更加古老的恶意。
局中局,杀中杀。真正的黑手,似乎并不仅仅是冥皇。一场针对宁凡及其所持“火种”的更大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