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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凡的声音,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瞬间点燃了整个薪火秘境,点燃了每一位修士心中压抑已久的战火与决绝!

“战!战!战!!”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汇聚成一股撕裂星云的磅礴战意,搅动了秘境外原本因寂灭魔潮退去而略显沉寂的星空。无数修士从各自的营垒、洞府、阵眼中冲出,化作一道道颜色各异、却目标一致的流光,向着虚空之上那道青衫身影汇聚。

宁凡立于虚空,感受着身后那股迅速凝聚、不断攀升的庞大气息洪流,心中并无半分即将引领大军、挥斥方遒的豪情,只有冰水浸透般的冷静与沉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去归墟,面对的绝非寻常意义上的战争,而是一场涉及道源本质、宇宙法则的“道争”。身后这支看似庞大的盟军,在即将到来的、超越寻常认知的层面战斗中,能发挥多少作用,犹未可知。但他们凝聚的这股“势”,这股不屈的意志,本身或许就是一种力量,一种能够撼动寂灭死寂的……生机之火。

他抬手,虚按。

没有多余的话语,整个沸腾的秘境瞬间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聚焦于他一身。

“兵主前辈,戮生剑为锋,盟军战阵调度,由你全权执掌!”

“遵令!”兵主一步踏出,身上黯淡的血色剑意再次冲霄而起,虽不复巅峰,却更添惨烈与决绝。他手中那柄古朴长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仿佛渴饮敌血的宣告。

“烛龙前辈,时序为凭,穿梭虚实,联络策应,洞察先机,交由前辈!”

“老朽领命!”烛龙万丈龙躯在星空中蜿蜒,时序长河虚影环绕其身,龙目开阖间,似有过去未来光影流转。它庞大的身躯既是强大的战力,也是最佳的移动壁垒和通讯节点。

“墨宗主,周天星辰大阵乃我盟根基,亦是此战重要依仗,稳住后方,统筹资源,支援各方,劳烦宗主!”

“盟主放心,只要墨某有一息尚存,大阵绝不失守!”墨如渊重重抱拳,身形一闪,已回归大阵核心枢纽,无数星光丝线以其为中心,蔓延至秘境每一个角落。

“覆海王、溟媪长老,盟军各部,依先前演练,分列‘四象破寂阵’,随我……出征!”

“吼!!”覆海妖王显化部分妖身,巨鲸之影横亘星空,发出震荡神魂的咆哮。溟媪则是默然点头,手中蛇头拐杖一顿虚空,身后属于海族和部分妖族、水族修士组成的战阵,瞬间亮起湛蓝与幽黑交织的光芒。

命令一道道下达,条理清晰,分工明确。这支仓促整合的“万族抗寂盟军”,在宁凡的调度与兵主等人的具体指挥下,迅速展现出惊人的效率。虽然默契仍显不足,种族特性各异导致阵法运转间偶有滞涩,但那同仇敌忾的气势,那为了生存而迸发的力量,却弥补了许多不足。

宁凡最后看了一眼下方秘境,看了一眼那在星光守护下,依旧在紧张忙碌输送物资、救治伤员的后续人员,看了一眼界心殿方向——那里,灵泉依旧氤氲,却已空无一人。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眉心的混沌道痕骤然亮起,一股远比自身修为更加深邃、更加宏大的气息弥漫开来,隐隐与那归墟深处传来的牵引力形成对抗。他抬手向前一指,目标直指那片连星光都仿佛要被吞噬的、宇宙最深邃的黑暗——归墟!

“走!”

一字落下,青衫身影已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混沌流光,一马当先,冲向归墟。其速度之快,几乎超越了时空的界限,只在原地留下一道缓缓消散的残影。

“跟上盟主!”

兵主厉喝,戮生剑光化作一道横贯星河的血色桥梁,承载着最为精锐的战堂修士,紧随着宁凡的轨迹破空而去。

烛龙长吟,时序之力包裹着部分擅长突袭与诡战的修士,龙尾一摆,身形变得虚幻,以另一种方式穿梭维度,若隐若现。

覆海、溟媪各自统领着庞大的四象战阵之一,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的虚影在军阵上空凝聚、咆哮,推动着浩荡大军,如同四柄颜色各异的巨凿,狠狠砸向归墟的边界!

星空中,出现了一幅无比壮阔而惨烈的画卷。一道渺小却无比坚定的青色流光为首,其后是血色剑桥、时序龙影、四象军阵……无数流光汇聚成一股奔腾的洪流,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片象征着终结与虚无的黑暗之地。沿途所过,残破的星辰、寂灭的星骸,仿佛都被这股绝绝的生机之意所感染,微微震颤着,投来“目光”。

…… ……

归墟,并非一个具体的地点,而是宇宙间一片广袤无垠、法则崩坏、万物归寂的特殊区域。其边界模糊,越往深处,时空越是混乱,法则越是稀薄,直至彻底化为虚无。寻常修士,哪怕是大能之辈,也不敢轻易深入,一旦迷失其中,道源都会被逐渐磨灭,最终化为归墟的一部分。

此刻,在宁凡的感知中,那来自“引路之灯”印记的牵引力,如同黑暗中最为明亮的灯塔,为他指引着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这条路径,显然是那幕后“仙尊”以其无上法力,在混乱的归墟中临时开辟或者说稳固出来的通道。

“果然早有准备……”宁凡心中冷哼。对方不仅调动了寂灭大军制造压力,更是连他们“自投罗网”的道路都铺好了。这份从容与算计,令人心寒。

混沌流光在扭曲的时空中急速穿行。四周不再是熟悉的星空景象,而是光怪陆离的破碎画面,时而可见上古战场的残影,时而闪过某个未知文明鼎盛时期的惊鸿一瞥,时而又陷入绝对的黑暗与死寂,只有那越来越清晰的牵引感,证明着方向无误。

宁凡一边维持着高速飞行,一边全力运转体内道源,抵抗着归墟环境中无处不在的寂灭侵蚀。同时,他分出一缕心神,沉入心渊深处。

那里,云曦的七彩灵体被他的道源与一丝源镜之气小心包裹着,如同沉睡的精灵。但那团纯净的光,此刻正剧烈地波动着,散发出越来越强的光芒和热度,仿佛内部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唤醒,要与归墟深处的某个存在产生共鸣。

“云曦……”宁凡心中默念,眼神复杂。他知道,云曦的灵体是钥匙,是引路的灯塔,但同样,也是对方算计的核心。此行,不仅要面对那恐怖的“仙尊”,更要设法保住云曦的灵智不灭。这难度,无异于虎口夺食。

他尝试着以自身对“源镜”的感悟,去安抚、稳定云曦灵体的躁动。那源自太初鸿蒙、演化万物的源镜之气,似乎对这种纯净的灵性力量有着独特的效果。躁动的灵光在源镜之气的浸润下,稍稍平复了一丝,但那份根源上的牵引,却无法彻底隔绝。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宁凡收敛心神,将注意力重新投向外界。

随着不断深入,归墟的景象越发诡异。开始出现一些漂浮的、巨大的、难以名状的物体残骸,有些像是破碎的宫殿一角,有些则如同某种巨兽的骨骼,其上萦绕着浓郁的死寂之气,万古不化。甚至偶尔能看到一些被寂灭道则侵蚀、早已失去灵智,只剩下吞噬本能的诡异生物在黑暗中游弋,感受到生者气息,便疯狂扑来,但尚未靠近,就被大军前锋的戮生剑意或四象战阵轰成齑粉。

“盟主,前方有异常能量反应!”兵主凝重的声音通过神念传来。

宁凡目光一凝,望向前方。只见在扭曲的时空乱流尽头,出现了一片相对“平静”的区域。那里没有破碎的景物,只有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如同黑色琉璃般光滑的“镜面”。镜面之上,倒映着后方奔腾而来的盟军洪流,但那倒影却扭曲、诡异,仿佛蕴含着莫大的凶险。

而在那黑色镜面的中心,矗立着一座……门。

一座孤零零的,由不知名苍白骨骼与漆黑金属构筑而成的巨门。门扉紧闭,高不知几万丈,仿佛连接着天与地(如果归墟有天地的话)。门板上雕刻着无数繁复而扭曲的符文,那些符文像是在不断蠕动、哀嚎,散发出令人神魂都要冻结的冰冷与死寂。门缝之中,隐隐有更加深沉、更加令人心悸的寂灭本源气息渗透出来。

最重要的是,宁凡眉心的牵引感,以及心渊中云曦灵体的躁动,都明确无误地指向了这座巨门!

“就是这里!”宁凡停下身形,抬手止住后方大军。

整个盟军洪流在黑色镜面边缘缓缓停下,列开阵势,凝重的气氛几乎凝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座巨门散发出的恐怖压迫感,那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源自道之本源的压制。

“此地诡异,这镜面……”烛龙龙目凝重地打量着脚下的黑色“镜面”,时序之力探出,却如同泥牛入海,无法感知其深浅,反而有种自身时序都要被其同化、冻结的错觉。

“是寂灭道则高度凝聚形成的‘归墟之镜’。”宁凡沉声道,他凭借对寂灭本源的了解和源镜的感应,看出了些许端倪,“踏足其上,需时刻以自身道源抗衡寂灭同化,否则……身死道消,化为镜中倒影。”

众人闻言,皆是心头一凛。光是站在边缘,就能感觉到那股吞噬生机的力量,若踏足其上,还要分心抵抗,战力必然大打折扣。

就在这时,那一直紧闭的苍白巨门,突然发出一阵低沉而宏大的轰鸣声!

嗡——!

门扉,缓缓开启了一道缝隙!

更加浓郁、更加精纯的寂灭本源,如同黑色的潮水,从门缝中汹涌而出,所过之处,连归墟本身扭曲的时空都仿佛被冻结、固化。与此同时,一股冰冷、浩瀚、漠然,仿佛凌驾于众生万物之上的意志,如同风暴般从门后席卷开来!

“蝼蚁……终至。”

淡漠的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心神深处,带着一种视万物为刍狗的超然与冰冷。

在这股意志的压迫下,不少修为稍弱的盟军修士,顿时脸色煞白,道心摇曳,几乎要跪伏下去。就连兵主、烛龙这等存在,也是面色凝重,全力运转修为才能抵抗。

唯有宁凡,青衫在寂灭之风中猎猎作响,身形挺拔如松,眉心的混沌道痕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将那无形的意志压迫强行抵住。他抬头,目光锐利如剑,穿透那开启的门缝,试图看清门后的景象。

门后,并非预想中的宫殿或世界,而是一片更加深邃、更加原始的……黑暗!在那黑暗的中央,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由无数星辰寂灭后的残骸与最精纯寂灭本源凝聚而成的……王座!

王座之上,端坐着一道模糊的身影。

祂周身笼罩在浓郁的寂灭道则之中,看不清具体形貌,只能感受到那如同宇宙终焉本身般的恐怖气息。其手中,似乎托着一物,那物事正散发着与云曦灵体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冰冷的仙灵道韵,并与云曦灵体产生着强烈的共鸣!

“钥匙……归来。”淡漠的意志再次响起,目标直指宁凡心渊深处的云曦灵体。

轰!

云曦的灵体在这一刻爆发出刺目的七彩光芒,挣扎着要脱离宁凡的束缚,投向那门后的王座!

宁凡闷哼一声,全力镇压,混沌道源与源镜之气疯狂涌出,化作无数道则锁链,将云曦灵体死死锁在心渊。同时,他感受到那“引路之灯”印记传来的牵引力暴涨了十倍不止,疯狂地拉扯着他的神魂与道源,要将他连同“钥匙”一起拖入那扇门后!

“就是现在!”宁凡眼中寒光一闪,非但没有强行抵抗那股牵引,反而顺着那股力量,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并非踏向那黑色镜面,而是踏在了虚空某处看似空无一物的节点上!

与此同时,他心念一动,引爆了早已埋下的后手——

“镜像陷阱,逆转!”

“毒饵……爆发!”

嗡!

那被篡改的“引路之灯”印记,内部被宁凡精心构筑的、蕴含着溯源崩解与反向污染逻辑的虚假道则,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活!沿着那被“仙尊”稳固的路径,一股隐晦而恶毒的力量,如同逆流而上的毒蛇,猛地窜向门后的王座!

而宁凡踏足的那处虚空节点,正是他通过“坐标偏移”种子,结合自身对归墟环境的感知,计算出的一个短暂存在的、相对薄弱的时空壁垒点!

“兵主!烛龙!就在这里,全力攻击此点!”宁凡暴喝出声,同时自身所有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太古星辰虚影在身后浮现,逆舍利疯狂旋转,混沌道痕更是灼灼燃烧,汇聚成一道撕裂一切的混沌指芒,狠狠点向那处节点!

“杀!”兵主毫不迟疑,戮生剑意凝聚到极致,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血色长虹,紧随宁凡的指芒之后!

“时序……断流!”烛龙咆哮,龙口张开,喷出一道灰蒙蒙的光束,那是被截断、被扭曲的时光之力,所过之处,连寂灭道则都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覆海、溟媪亦同时怒吼,四象战阵凝聚的四大圣兽虚影,咆哮着撞击在宁凡所指的那一点上!

集宁凡与整个盟军最强力量的一击,精准无比地轰击在了那处时空节点之上!

咔嚓——!

一声清脆却响彻灵魂的碎裂声响起!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归墟之镜边缘,那处被攻击的节点处,空间如同琉璃般破碎,露出了后面……并非门后的黑暗王座,而是一片更加混乱、更加原始、充斥着无数破碎法则与混沌气流的——归墟本源裂隙!

“什么?!”

门后,那一直淡漠的意志,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清晰的波动,带着一丝意外与……被蝼蚁算计了的愠怒!

祂显然没料到,宁凡的目标根本不是强行闯入祂开启的门,而是另辟蹊径,强行打穿了一条通往归墟本源的岔路!更没想到,那被祂复制、解析的“道则”中,竟然隐藏着如此阴毒的反噬之力!

那溯源崩解之力,正沿着路径疯狂侵蚀祂对“引路之灯”和“钥匙”的掌控,虽然短时间内无法对祂造成本质伤害,却足以造成巨大的干扰。而那反向污染的逻辑,更是如同附骨之蛆,试图污染祂纯净的寂灭道源!

“好!好一个人族小辈!好一个混沌道胎!”冰冷的意志中,带上了一丝杀意,“本想留你完整道源,炼为道奴……既如此,便彻底寂灭吧!”

轰隆!

苍白巨门轰然洞开,更多的寂灭本源如同决堤江河般涌出,其中更是夹杂着无数扭曲、强大的寂灭魔灵,以及一些形态更加诡异、气息堪比渡劫后期的归墟生物,如同潮水般杀向盟军!

而端坐于王座上的那道模糊身影,也第一次……动了!

祂缓缓抬起一只手,五指张开,对着宁凡以及他身后破碎的裂隙,轻轻一按。

一只由最精纯寂灭本源凝聚而成的、遮天蔽日的黑色巨掌,仿佛携带着整个归墟的重量,无视了时空的距离,直接出现在了宁凡和盟军的上方,覆盖而下!

掌印未至,那纯粹的、抹杀一切的寂灭意志,已经让无数修士神魂欲裂,道源冻结!

局面,瞬间从突袭与破局,变成了直面“仙尊”含怒的毁灭一击!

前有寂灭大军冲杀,上有仙尊灭世一掌,后方是刚刚强行打开、极不稳定的归墟本源裂隙……

绝境!

真正的绝境!

宁凡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中燃烧着疯狂与决绝的战意。

“等的就是你亲自出手!”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身形冲天而起,主动迎向了那只覆灭一切的黑色巨掌!

青衫在绝对的力量差距下,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耀眼!

“源镜……映照诸天!”

“混沌……吞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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