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层的直接指令,如同一道定海神针,暂时稳住了特研办基地内波涛汹涌的暗流。孟洪涛和赵卫国等人虽然心有不甘,但在明确的命令面前,也不得不暂时偃旗息鼓,只是那偶尔扫过医疗中心方向的阴沉目光,预示着这场博弈远未结束。
笼罩在陆北辰心头的巨大压力骤然一轻,但他并未放松警惕。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指令能暂时压制内部的纷争,却无法消除外部的獠牙。暗影阁的“血蝠使者”如同隐藏在黑暗中的毒蛇,第一次试探虽被击退,但绝不会就此罢休。
他的大部分时间,依旧雷打不动地守在医疗中心外。与之前不同的是,苏念棠的状态进入了前所未有的稳定和活跃期。
自那次惊心动魄的“意识风暴”和眉心符文印记一闪而逝后,监测数据便稳固在了一个全新的高位平台。她不再仅仅是“沉睡”,更像是进入了一种深度的“冥想”或“蜕变”状态。呼吸悠长,面色红润,周身散发着一种内敛而纯净的气息,那并非强者的威压,而是一种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和谐与生机。
更让研究人员感到兴奋的是,苏念棠体内那融合后的新生能量,运行模式变得极其高效和智能。它不再仅仅修复创伤,更开始以一种近乎艺术的方式,优化和强化着她的经脉、识海乃至与那枚破碎星核碎片之间的连接。仿佛一位最高明的建筑师,在废墟之上,重建起一座更加坚固、更具潜力的殿堂。
陆北辰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变化。当他静坐守护时,不再仅仅是单向的情感传递,偶尔,他会接收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依赖和安心的意念反馈,如同冬日里的暖阳,轻柔地拂过他的心田。他们之间那种无形的羁绊,在苏念棠意识缓慢复苏的过程中,变得更加牢固和深邃。
这天清晨,陆北辰如同往常一样,坐在隔离舱外的椅子上,闭目养神,实则心神与舱内的人紧密相连。
忽然,一阵极其清晰、仿佛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的、带着些许困惑和沙哑的女声,如同破开冰层的溪流,骤然涌现:
“……水……”
陆北辰猛地睁开双眼,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死死盯住舱内!
只见苏念棠那长而密的睫毛,正如同蝶翼般,剧烈地颤动着!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了极其微弱的、却真实无比的气音:
“……渴……”
她醒了?!她真的醒了!不是意识的碎片,不是精神的波动,而是真真切切地,发出了声音!
“念棠!念棠你醒了?!”陆北辰激动地扑到舱壁前,声音因为极致的喜悦而颤抖,他几乎是吼着对旁边呆若木鸡的研究员喊道:“快!她醒了!她要喝水!”
整个医疗中心瞬间被点燃!警报声响起,陈守拙教授和沈渊以最快的速度赶到。
隔离舱被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缝隙,护士用棉签沾着温水,轻柔地滋润着苏念棠干裂的嘴唇。
她的眼皮挣扎了许久,仿佛背负着千钧重担,终于,艰难地、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不再是以往的灵动狡黠,也没有昏迷初醒的茫然。瞳孔深处,仿佛蕴藏着一片被晨曦洗涤过的星空,带着初生般的纯净、一丝历经磨难后的疲惫,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洞彻世事的微光。她的目光有些涣散,努力地聚焦,最终,定格在了舱外那个无比熟悉、写满了担忧与狂喜的英俊脸庞上。
“……北……辰……”她看着他,嘴角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似乎想给他一个安心的笑容,却因为太过虚弱而无法完成。
只是这一个眼神,一声呼唤,陆北辰觉得,之前所有的等待、所有的煎熬、所有的生死搏杀,都值了!
“是我,是我!念棠,你终于醒了……”这个在枪林弹雨中眉头都不皱一下的铁血汉子,此刻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苏念棠醒来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基地高层。
沈渊和陈守拙自然是欣喜若狂,这意味着他们保守治疗的策略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孟洪涛和赵卫国等人也第一时间赶来“探望”,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说着冠冕堂皇的祝贺词,但眼神深处那抹审视与算计,却逃不过陆北辰的眼睛。
苏念棠虽然苏醒,但极其虚弱,仅仅清醒了不到十分钟,说了两三个词,便再次陷入了沉睡。但这一次,是正常的、恢复性的睡眠,而非昏迷。
陈守拙教授在详细检查后,给出了令人振奋的结论:“苏同志的意识已经彻底回归,身体机能正在快速恢复。她体内那股新生能量已经完全主导了修复进程,并且与她的意识形成了完美协同!她现在需要的是时间和营养,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三天,她就能进行正常的交流和活动!”
最大的阴霾似乎已经散去。
然而,就在基地上下为苏念棠的苏醒而振奋时,沈渊接到了来自外围警戒部队的加密急电——在基地西北方向约五十公里处,一个隶属于特研办的秘密监测前哨站,于两小时前彻底失去了联系!最后传回的信号片段极其混乱,夹杂着强烈的能量干扰和……类似蝙蝠超声波的尖锐噪音!
“血蝠使者”!他并没有远离,而是在外围伺机而动,并且,已经开始清除基地的“眼睛”!
几乎在同一时间,基地接待处传来消息——上级提到的那位“重要外援”,已经到了!
来者是一位身着洗得发白的普通深色中山装、脚踏千层底布鞋、须发皆白却面色红润、眼神温润平和的老者。他身边只跟着一个同样打扮朴素、眼神灵动的少年。
老者递上的证件,隶属一个名为“国家古文化与传统哲学研究保护中心”的机构,姓名一栏写着:青松。
但沈渊和接到消息赶来的陆北辰,在看到这位自称“青松”的老者的第一眼,心中便是一震!
这位老者周身气息圆融自然,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明明就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如同山岳般沉稳、又如清风般难以捕捉的感觉。这绝非普通学者!这是一位修为深不可测的玄门高人!其境界,恐怕还在谢九安之上!
“青松道长,一路辛苦。”沈渊立刻用了敬语,态度恭敬。上级所说的“外援”,竟然是这样一位人物!
青松道长微微一笑,目光平和地扫过沈渊和陆北辰,尤其在陆北辰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与了然。
“沈主任,陆队长,贫道稽首了。”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直抵人心的力量,“奉命前来,略尽绵力。听闻苏小友已然苏醒,不知贫道可否先行探望?”
他的目标,直指刚刚苏醒的苏念棠!
陆北辰心中一紧,下意识地看向沈渊。沈渊也是目光微凝,但随即想到上级指令中“全权负责接待”的授权,以及这位道长深不可测的修为和官方身份,他点了点头。
“道长请随我来。”
一行人再次来到医疗中心。
青松道长站在隔离舱外,并未靠近,只是静静地凝视着舱内沉睡的苏念棠。他的目光不再是审视,而是一种带着赞叹与惋惜的复杂情绪。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星辉淬体,灵根自生……福缘深厚,却也劫难重重。好在……灵台未昧,羁绊已成,尚有一线生机。”
他的话如同谶语,陆北辰听得似懂非懂,但“劫难重重”和“一线生机”却让他心头沉重。
青松道长转过身,看向陆北辰和沈渊,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苏小友之事,关乎甚大,已非尔等一基地所能独立应对。暗影阁‘血蝠’不过疥癣之疾,真正的大敌,仍在暗中窥伺。贫道此来,一为确认苏小友状态,二则为应对即将到来的风波,早做绸缪。”
他目光望向西北方向,仿佛能穿透层层墙壁,看到那失去联系的前哨站。
“风雨欲来,京华之地,恐再难安宁。苏小友这缕星火,能否真正燎原,就看接下来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