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苍梧之野核心区域的过程,远比进入时顺畅,却也带着劫后余生的沉重。那股自星门巨坑深处苏醒的古老意志,如同无形的庇护,驱散了沿途的迷瘴与凶物,却也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理压迫。三人不敢停留,凭借着陆北辰出色的野外行进能力和苏念棠恢复部分效用的破妄星瞳指引,日夜兼程,终于在数日后,抵达了位于黔桂交界处一个名为“秀水”的偏僻小镇。
小镇藏于群山褶皱之中,仅有一条坑洼的土路与外界相连,人口不过千余,民风淳朴中带着闭塞。这里远离主要交通线,也并非任何势力关注的重点,正是理想的潜藏之地。
他们用身上最后一点从暗影阁爪牙身上搜刮来的财物,在镇子边缘租下了一处带有小院的、久无人居的旧木屋。木屋背靠山壁,面朝一条清澈的溪流,环境清幽,便于警戒,也利于休养。
安顿下来的第一件事,便是疗伤。
陆北辰的外伤最为触目惊心,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虽被他以强悍气血强行闭合,但内里经脉也受到了暗蚀之力的侵蚀,需要小心调理。他每日大半时间都在打坐调息,运转那得自龙魂秘境的炼体功法,手背上的暗金符文时隐时现,引导着蛮荒战意冲刷、净化着体内的异种能量,伤势在以缓慢而坚定的速度好转。
清风的伤势主要是内腑震荡和心神损耗,他得到的阵道传承中便有调理内息的辅助法门,配合苏念棠用残留的药材调配的简单汤剂,恢复得最快。
而苏念棠,则进入了此次休整中最关键,也最凶险的阶段——彻底消化星核之泪的馈赠,并尝试解读补完后的星钥碎片蕴含的海量信息。
木屋静室内,油灯如豆。苏念棠盘膝而坐,双目紧闭,那枚已然补完、银芒内蕴如呼吸般的星钥碎片悬浮于她眉心之前,与她识海中的星火印记建立着最深层次的连接。
精纯磅礴、蕴含着“新生”意味的星辰本源之力,如同温暖的母体羊水,持续不断地滋养着她那布满裂痕的道基。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般勉力维持、阻止崩溃,而是真正的修复与重塑!
她能清晰地“内视”到,道基上那些狰狞的裂痕,在星核之泪本源力量的浸润下,边缘开始软化、弥合,生长出细密坚韧的、闪烁着星辉的“新芽”。这个过程缓慢而细致,如同最高明的织工在修补一件绝世珍宝的裂缝,每一丝进展都伴随着灵魂层面的舒泰与升华。虽然距离完全恢复依旧遥远,但希望的曙光已然真切地照耀进来。
她的星辰道韵,也随之水涨船高,变得更加凝练、深邃。对星辰之力的掌控,不再局限于之前的几种简单应用,而是开始触碰到更多精妙的领域——能量的微观构筑、力场的性质转化、甚至是对周围环境中游离星力的更高效汲取。
然而,与力量提升相伴的,是更加严峻的挑战。
当她尝试深入解读星钥碎片中新增的信息流,尤其是那段关于“星启”和“门之彼端”的远古记忆时,巨大的信息洪流几乎将她的意识冲垮!
那不是简单的画面或声音,而是夹杂着无数破碎时空片段、混乱法则烙印、以及强烈负面情绪的混合体。她仿佛亲历了星门崩碎时那毁天灭地的灾难,感受到了无数星辰卫戍在黑暗降临时的绝望与不甘,更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个冰冷嘲弄意念中蕴含的、令人灵魂冻结的真相——
“星启”并非暗影阁自以为掌控的那个仪式,而是一个更加古老、更加宏大的清洗程序,其源头,指向了“门”的另一边,一个充满敌意、觊觎源星本源的未知存在或文明!而远古“观星者”中部分人的背叛,不过是这个程序被激活的引信之一!
暗影阁,很可能只是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那个未知存在利用的棋子!他们追求的所谓“暗星尊者”,或许最终只会沦为“清洗”降临的载体或坐标!
这个推断让苏念棠遍体生寒。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地球上一个邪恶的修行组织,更是可能波及整个星辰存亡的、来自域外的巨大威胁!
除此之外,星钥碎片中还蕴含了大量关于星辰运转、能量本质、乃至部分残缺上古阵法和炼器之道的知识,浩如烟海,需要漫长的时间去梳理和理解。
她不敢冒进,只能每日抽取少量时间,小心翼翼地从信息洪流的边缘汲取相对安全的知识,大部分心神依旧用在稳固道基和适应新增的力量上。
在此期间,陆北辰伤势稍愈后,便凭借着过往的经验和手段,悄然摸清了秀水镇的基本情况,并设法与镇上一个常年往返于周边县城、做些小生意的货郎搭上了线,用一些不起眼的小玩意换取了必要的生活物资,以及——至关重要的外界信息。
从货郎口中,他们得知了一些零碎却值得警惕的消息:
近几个月,确实有不少生面孔在黔桂、滇南一带活动,有些打着考古队、地质勘探队的旗号,有些则行踪诡秘,似乎在寻找什么。
偶尔能听到关于“天降异象”、“山里怪声”的传闻,大多被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
还有传言说,边境那边也不太安宁,似乎有境外势力在窥探。
这些信息与他们的遭遇相互印证,说明暗影阁乃至其他势力的活动并未停止,反而随着星钥的补完和星核之泪的现世,变得更加频繁和密集。
“我们在这里,恐怕也待不了太久。”陆北辰将打听到的消息告知苏念棠,神色凝重,“暗影阁损失惨重,绝不会善罢甘休。官方那边,‘磐石’小组恐怕也一直在追踪我们的踪迹。这里虽然偏僻,但并非绝对安全。”
苏念棠从深沉的调息中睁开眼,眸中星辉流转,比以往更加深邃。“我知道。但在离开之前,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我的道基初步稳固,对星钥的掌控也今非昔比。接下来,我们需要制定一个明确的计划。”
她摊开一张简陋的区域地图,指尖在上面缓缓移动:“星钥碎片暂时没有指引下一个明确的目标,但结合我们已知的信息,有几个方向值得关注。第一,继续追查‘观星者’叛徒的线索,这关乎‘星启’的真相。第二,寻找可能与‘星门’或源星之核相关的其他古老遗迹,积累力量和知识。第三,也是目前最迫切的——必须弄清楚暗影阁‘星启’仪式的具体内容、时间和地点,设法阻止他们,绝不能让他们成为域外存在降临的帮凶!”
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经历了星门残垣的生死考验和星核之泪的洗礼,她身上那份属于领袖的决断与沉稳,愈发明显。
陆北辰看着地图,沉吟道:“这三个方向都困难重重。叛徒线索渺茫,古老遗迹可遇不可求,暗影阁的核心机密更是难以触及。我们需要一个突破口。”
“或许……我们可以从暗影阁的外围势力,或者与他们有接触的其他江湖势力入手。”清风在一旁小声建议道,他恢复得不错,又开始摆弄他的铜钱和阵图,“江湖消息,有时候比官方的渠道更灵通。”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了轻微的叩门声,三长两短,是之前与那货郎约定的暗号。
陆北辰眼神一凛,示意苏念棠和清风戒备,自己悄然来到门边。
门外站着的正是那货郎,他脸上带着一丝紧张和神秘,压低声音对陆北辰道:“陆兄弟,我刚从县里回来,听到个消息,不知道对你们有没有用……县里新来了几个人,说是从南边过来的‘考古专家’,但看着不太像,他们私下在打听……关于‘会发光的石头’和‘古老星图’的事情,出的价钱还挺高……”
发光的石头?古老星图?
苏念棠在屋内听得真切,与陆北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新的风雨,似乎已经开始向着这片暂时的宁静,悄然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