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衡子的出现,如同在阴邪泥沼中投入了一块灼热的烙铁。他身形飘忽,月白道袍在昏暗林间异常醒目,手中拂尘挥洒间,万千银丝缠绕着破邪金光,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缠向那黑衣祭司的脖颈与手腕!
那黑衣祭司又惊又怒,怪叫一声,手中兽骨木杖黑气暴涨,试图格挡。然而,玉衡子的道家真元至正至纯,天生克制这等阴邪之术。金光与黑气碰撞,发出“嗤嗤”的灼烧声,黑气迅速消融,那祭司更是被震得踉跄后退,脸上油彩都似乎黯淡了几分。
“多管闲事的牛鼻子!你找死!”祭司怒吼,口中念诵的咒语陡然变得急促尖锐,那几名原本围攻陆北辰的傀儡猩红目光更盛,竟舍弃了陆北辰,悍不畏死地扑向玉衡子!
“雕虫小技!”玉衡子冷哼一声,不闪不避,左手掐诀,一道凝练的“掌心雷”瞬间成型,带着煌煌天威般的气息,轰向冲在最前的傀儡!
“轰!”
雷光炸裂,那傀儡惨叫一声,周身黑气溃散,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再无声息。其余傀儡也被雷法余威所慑,动作不由得一滞。
陆北辰压力骤减,趁机身形如电,军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瞬间解决了另外两名傀儡。最后一名傀儡则被清风瞅准机会,一枚破煞铜钱打入后心,抽搐着倒地。
转眼间,四名凶悍傀儡尽数伏诛。
那黑衣祭司见势不妙,脸上闪过一丝狠厉与肉痛,猛地将手中兽骨木杖往地上一插,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木杖顶端的兽骨上!
“以血为引,万魂噬心!爆!”
他竟是想要自爆法器,引发此地积聚的阴邪之气,与众人同归于尽!
“小心!”苏念棠厉声喝道,她能感觉到那兽骨木杖中蕴含的恐怖阴邪能量正在急速膨胀!
玉衡子脸色也是一变,拂尘回手,双手急速结印,一道厚重的金色光罩瞬间展开,试图将他和离得最近的苏念棠三人护住。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苏念棠动了!她没有选择防御,而是踏步上前,掌心那补完后的星钥碎片骤然爆发出纯净而浩瀚的星辉!这星辉并非攻击,而是化作一股磅礴的、蕴含着宇宙秩序本源的镇压之力,如同无形的巨手,猛地按向了那即将爆发的兽骨木杖以及其引动的阴邪能量核心!
“镇!”
清叱声起,星辉洒落。
那狂暴膨胀的阴邪能量,在接触到这源自源星本源的秩序星辉时,竟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发出了凄厉的、仿佛源自灵魂层面的“滋滋”声,迅速消融、平息!那兽骨木杖上的血光骤然黯淡,顶端的兽骨“咔嚓”一声,裂开数道缝隙,灵性大失!
自爆,被强行中断了!
黑衣祭司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看着苏念棠,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存在:“你……你这是什么力量?!”
玉衡子也是瞳孔微缩,看向苏念棠的目光中,充满了震惊与探究。他能感觉到,那股星辰之力精纯浩瀚,远超他见过的任何星辰相关术法,带着一种……近乎“道”的本源气息!
苏念棠没有理会那祭司的惊骇,星辉力场微微波动,将试图逸散的残余阴邪之气彻底净化。她脸色微微发白,刚才那一下看似举重若轻,实则对她初步稳固的道基和心神是不小的负担,但效果斐然。
陆北辰趁机上前,一脚踢飞那失去效用的兽骨木杖,军刺冰冷的锋刃抵住了黑衣祭司的咽喉。“说!你是什么人?在此拘役生魂,意欲何为?”
那祭司面如死灰,知道大势已去,但眼神依旧怨毒:“嘿嘿……你们……坏了‘大祭司’的好事……等着吧……‘星陨之地’重启之时,便是尔等葬身之日……”
“星陨之地?”苏念棠心中一动,走上前,破妄星瞳紧紧盯着他,“你说的是‘星陨秘境’?”
祭司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更深的疯狂:“原来你们也是为此而来……可惜……晚了!通道将开,祭品已足……你们……拦不住……”
他话音未落,猛地一咬后槽牙!
“阻止他!”玉衡子脸色一变,拂尘挥出,但已来不及。
那祭司嘴角溢出黑血,眼神迅速涣散,竟是服毒自尽!又是死士!
线索,似乎又断了。
玉衡子收起拂尘,走到苏念棠三人面前,打了个稽首,神色恢复了之前的清冷平和:“贫道玉衡子,多谢三位方才援手。不知三位是……”
他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尤其在苏念棠和陆北辰身上停留片刻,显然看出了他们的不凡。
苏念棠收敛星辉,微微还礼:“苏念棠。这两位是我的同伴,陆北辰,清风。我们也是途经此地,发现异常,故而探查。”她并未透露真实目的。
“原来如此。”玉衡子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深究,他的目光转向那破碎的阵法和不远处堆叠的黑布“棺材”,眉头紧锁,“这些妖人,以‘黑齿寨’村民生魂为祭品,在此布设‘引魂破界阵’,看来是想强行打开某个与阴邪之地连接的通道,其所图非小。”
“引魂破界阵?”苏念棠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
“是一种早已失传的邪阵。”玉衡子解释道,“以特定命格之人生魂为引,汇聚极阴之气,冲击空间壁垒。看此阵规模和他们准备的‘容器’数量,恐怕不止想打开一条小通道那么简单。他们提到的‘星陨之地’……莫非与此有关?”
他看向苏念棠,眼中带着询问。显然,刚才祭司临死前的话,他也听到了。
苏念棠略一沉吟,觉得玉衡子看起来不像恶人,而且至少目前看来同属正道,或许可以有限度地交换一些信息。
“我们确实在寻找与‘星陨’相关之地。”苏念棠斟酌着词语,“据古老记载,那里可能隐藏着重要的传承或真相。但这些邪修似乎也想进入,并且手段如此酷烈,恐怕他们所图,与我们所寻,并非一物。”
玉衡子若有所思:“贫道奉师门之命下山,巡查各地异动,近期滇南一带确实不太平,多有邪修活动,似乎都在寻找什么。如今看来,恐怕都指向这‘星陨之地’。据贫道所知,真正的‘星陨秘境’入口缥缈难寻,且有天然禁制,非有缘或特殊方法不可入。这些邪修强行破界,即便成功,进入的也恐怕并非真正的秘境,而是与之相邻的……污秽之地。”
他顿了顿,看向苏念棠,语气带着一丝提醒:“苏姑娘,你身负特殊星辰之力,想必与那秘境渊源匪浅。但切记,秘境虽藏机缘,亦有大凶险,尤其是被邪祟觊觎之地,更需万分小心。”
“多谢道长提醒。”苏念棠点头,心中对玉衡子及其背后的师门多了几分好奇和警惕,“不知道长师门是……”
“贫道出自天枢阁。”玉衡子坦然道,“阁中传承,亦与星辰占卜、除魔卫道有关。与姑娘之力,算是同源而异流。”
天枢阁!北斗七星之首!又是一个与星辰相关的古老传承!苏念棠心中震动,这世间的水,果然深不可测。
“道长接下来有何打算?”陆北辰开口问道。
玉衡子看了一眼祭司的尸体和残阵:“此地不宜久留,贫需将此处清理干净,以免残留邪气危害生灵。之后,会继续追查这些邪修的源头,以及他们口中的‘大祭司’。”他看向苏念棠,“三位若也要探寻星陨秘境,或许我们目标一致。只是秘境入口难寻,需从长计议。”
他这话带着一丝合作的意向,但也保持着距离。
苏念棠明白,双方初次见面,各有秘密,不可能立刻推心置腹。她也需要时间消化得到的信息,并确认玉衡子及其背后天枢阁的真正立场。
“我们还需前往黑齿寨查看情况,并做些准备。”苏念棠道,“若有关于秘境入口的线索,再与道长联系不迟。”
“如此甚好。”玉衡子也不强求,报了一个在附近县城可以联系到他的方式,便着手开始清理现场。
苏念棠三人则不再停留,迅速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朝着原本的目标——黑齿寨方向而去。
路上,三人都沉默着,消化着刚才的遭遇。
“天枢阁……听起来像个正道门派。”清风小声道。
“未必。”陆北辰目光深邃,“正道之中,亦有纷争。况且,他对念棠的力量似乎很感兴趣。”
苏念棠点了点头:“防人之心不可无。不过,他提供的信息很有价值。邪修也在找星陨之地,并且试图用暴力手段进入,这说明真正的入口可能快要出现了,或者……已经出现了某种松动。我们必须加快速度。”
她感受着掌心灵钥碎片传来的、对西南方向更深处那若有若无的牵引感,眼神坚定。
黑齿寨,必须去。那里是邪修活动的区域,也是可以找到更多关于秘境线索的地方。
然而,当他们终于抵达黑齿寨所在的山谷时,看到的却是一片死寂。
寨门大开,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些散落的日常用具和尚未熄灭的炭火,显示着人们离开得十分匆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恐惧的气息。
寨子中央的空地上,用鲜血画着一个与之前林中所见类似的、小一号的邪恶阵法!
邪修的魔爪,已经伸到了这里!寨民们是逃走了,还是……遭遇了不测?
苏念棠的破妄星瞳扫过整个寨子,没有发现活人的气息,却在寨子后方,感应到了一股极其微弱、却与星钥碎片产生共鸣的空间波动!
那里,似乎存在着一个临时的、不稳定的空间裂隙!与祭司试图开启的通道类似,但更加微弱和混乱!
难道……已经有邪修,通过某种方式,提前进入了那个所谓的“污秽之地”,或者……甚至摸到了真正秘境的边缘?
一股强烈的紧迫感,攫住了三人的心神。
危机,已然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