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叔那带着纱布的现身说法,比任何广告都来得有力。“胡同小半仙”苏念棠的名声,彻底在家属院及其周边打响了。
她家那扇原本冷清的小院门,开始时不时被人叩响。起初多是些抱着试试看心态的邻居,来找丢失的顶针、跑丢的母鸡。对这些小事,苏念棠通常只收取几个鸡蛋、一把青菜作为酬劳,或者干脆免费,结个善缘。她运用灵瞳和细微的因果感知,往往能给出大致方向,十有八九都能应验,更是坐实了她“灵验”的名声。
渐渐的,上门的人所求之事也变得不那么简单了。
这天下午,苏念棠刚送走一位来问儿子相亲是否顺利的大娘,院门又被轻轻敲响。门外站着的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工,姓赵,在纺织厂工作,是隔壁院子的。她脸色憔悴,眼底下有着浓重的青黑,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疑虑。
“苏……苏同志,”赵大姐搓着手,显得有些局促不安,“我……我想请您给看看。”
苏念棠将她请进屋里,倒了杯温水。灵瞳微启,只见赵大姐周身气息紊乱,代表家庭的安稳之气黯淡摇摆,而一股粉中带黑的桃花煞气正缠绕着她的夫妻宫,但这煞气的根源并非来自她自身,而是隐隐牵连着她的配偶。
“赵大姐,别急,慢慢说。”苏念棠声音温和,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赵大姐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眼圈一红,压低了声音道:“我怀疑……我家那口子,他外面有人了!”
原来,赵大姐的丈夫是机械厂的司机,最近几个月突然变得格外注重外表,下班也总说加班、应酬,回家身上有时还带着淡淡的、不属于家里和她用的雪花膏香味。两人为此吵了几次,丈夫却总说她胡思乱想,无事生非。
“我这心里跟猫抓似的,睡也睡不好。”赵大姐抹着眼泪,“可我没证据……又怕万一闹大了,这个家就散了。苏同志,您能帮我看看,他到底有没有……有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
这个委托,超出了寻找失物的范畴,直接触及了夫妻关系和隐私。苏念棠沉吟片刻,问道:“你有他身上常用的东西吗?或者,你知道他通常在哪里‘应酬’吗?”
“有!有他常戴的一副手套!”赵大姐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半旧的劳动手套。
苏念棠接过手套,触手瞬间,她便集中精神,催动因果感知。脑海中画面闪烁:一个穿着工装的男人坐在一个灯光昏黄的小饭馆里,对面坐着一个穿着红格子裙、烫着卷发的年轻女人,两人谈笑风生,男人递了一个小巧的、用丝巾包着的东西过去……画面一转,是男人在邮电局门口,拿着汇款单……
除了画面,更强烈的是一股“亏心”与“破财” 交织的因果气息。
苏念棠睁开眼,心中已明了七八分。这并非简单的桃色纠纷,背后似乎还牵扯到钱财。
“赵大姐,”她斟酌着用词,“你丈夫身边,确实出现了一个异性,关系……比普通同事要近些。”她看到赵大姐脸色瞬间惨白,话锋一转,“但是,并非你想象的那种男女关系。更多的,是一种经济上的往来和……算计。”
“经济往来?”赵大姐愣住了。
“我看到了汇款单。”苏念棠点明,“你丈夫近期的破财之象,就应在此人此事上。那个女人,可能是在以某种理由向你丈夫索取钱财。”
赵大姐猛地站起来,又惊又怒:“他……他拿家里的钱去贴补外人?!是什么理由?”
“这需要查证。”苏念棠冷静分析,“不过,我看那女人面相,颧骨高耸无肉,眼神游离,是心术不正、善于利用他人之相。你丈夫或许是碍于情面,或许是被人抓住了什么把柄,不得不破财消灾。”
她给赵大姐支了一招:“你回去,不要声张,更不要直接吵架。只留心他下次‘应酬’的具体时间和地点,然后……”她压低声音,如此这般说了一番。
赵大姐将信将疑,但看着苏念棠笃定的眼神,还是决定试一试。
两天后的傍晚,赵大姐急匆匆地再次来到苏念棠家,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愤怒和果然如此的表情。
“苏同志!被您说中了!”她喘着气说,“我按您说的,跟踪了他一次,他果然又去了城东那家小饭馆,见的正是那个穿红格子裙的女人!我听见那女人哭哭啼啼,说什么家里弟弟病了急需用钱,我家那口子就把工资塞给她了!”
苏念棠问:“那你按计划做了吗?”
“做了!”赵大姐恨恨道,“我直接进去了,装作偶遇。那女人一见我,脸都吓白了!我当场就问我丈夫,这谁啊?这么大方,工资说给就给?我丈夫也慌了支支吾吾。我转头就对那女人说,‘大妹子,你家弟弟病了?在哪个医院啊?我正好有亲戚在卫生局,帮你问问能不能减免点费用?’那女人当时就露馅了,话都说不圆,抓起包就跑了!”
后来,赵大姐的丈夫在事实面前,不得不坦白。原来那女人是他远房表舅家的女儿,算起来是他表妹。前几个月来找他,编造了各种理由借钱。他起初出于亲戚情面帮了几次,后来那女人就缠上了他,威胁说不给钱就去他厂里闹,说他欺负孤女。他爱面子,又怕事情闹大影响工作家庭,只好一次次拿钱堵她的嘴。
“这个蠢货!差点被个吸血亲戚骗得倾家荡产!”赵大姐又是气又是后怕,“苏同志,多亏了您!要不是您点明关键,我还蒙在鼓里,光顾着吃醋吵架,这钱都要不回来了!”
这件事很快在家属院的妇女圈里传开了。比起找猫找狗,这种“智斗骗子表妹,挽回家财”的案例,显然更具有戏剧性和实用性。苏念棠的形象,从一个单纯能“看”的奇人,升级为能“断”是非、能“解”难题的智慧型人物。
来找她的人,不再仅仅是寻找失物,开始出现了询问子女学业前程、合伙做生意是否靠谱、甚至调解家庭纠纷的请求。苏念棠依旧秉持“三不算、三必帮”的原则,酌情处理,给出的建议往往一针见血,融合了玄学观察和人情练达。
她的生活也因此改善了不少,不再是简单的鸡蛋青菜,开始有了些现金酬劳,虽然不多,但足以让她手头宽裕许多。
这天,苏念棠去供销社买些日用品,恰好遇到了也在巡逻的陆北辰。他似乎是例行公事,目光扫过人群,与苏念棠的视线有片刻的交汇。
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带着审视和警告,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种复杂的、尚未理清的情绪,便移开了。
苏念棠能感觉到他态度的微妙变化。这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似乎正在努力将他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异常”,纳入他固有的认知体系中。这是一个缓慢而艰难的过程。
她并不急。她知道,随着她解决的“非常规”事件越来越多,他们之间的交集,绝不会止步于此。
而她的名声,也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一圈圈扩散开去,开始引起一些真正“圈内人”的注意。在她不知道的角落,一个来自南方、名叫谢九安的年轻人,在听说了北方某个小城出了个“野路子”高手后,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