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北辰那声压抑着无尽怒火与恐慌的低吼,如同受伤狼王的嗥叫,回荡在黑石峪外围相对平静的空气中。谢九安从未见过这位永远冷静自持的刑警队长如此失态,他紧紧按住陆北辰因用力而青筋暴起的手臂,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陆队长!冷静!苏姑娘拼死为我们打开生路,不是让我们回去送死的!她现在未必就死了!周墨轩费尽心机引发龙煞,所求甚大,苏姑娘身负异禀,对他而言可能是极佳的‘材料’或‘筹码’,他不会轻易杀她!”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陆北辰几近燃烧的理智上。他猛地喘了几口粗气,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谢九安,最终,那属于刑警队长的、超越个人情感的绝对理智,以巨大的痛苦为代价,重新占据了上风。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碎裂,但眼神已重新凝聚起冰冷的锋芒,“分析情况,制定方案。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他将昏迷的地质专家交给闻讯赶来的考察队队员照料,并严令张教授带领所有非战斗人员立刻后撤到绝对安全距离,没有他的命令不得靠近黑石峪半步。随后,他与谢九安,以及仅剩的那名“断刃”组员小王,迅速退至一处能俯瞰谷口而又相对隐蔽的岩石后,开始紧急磋商。
“煞气核心区域的能量等级太高,我的罗盘已毁,法术在里面效果十不存一。”谢九安快速说道,脸色依旧苍白,“强攻进去,别说救人,我们自己瞬间就会被煞气吞噬或逼疯。”
“苏念棠最后用的那种方法,还能复制吗?”陆北辰问。
谢九安苦涩摇头:“那是她以自身精元和特殊符箓为引的秘法,代价巨大,且需要特定的媒介和修为。我做不到,仓促间也找不到替代品。”
气氛瞬间凝滞。硬闯是死路,缺乏有效手段……似乎陷入了绝境。
就在这时,陆北辰一直握在手中的、那个与江晏单向联系的微型符石,突然再次微微发烫!他立刻取出,只见上面浮现出的字迹比之前更加清晰,似乎江晏那边找到了更强的信号源或者是动用了某种压箱底的资源:
“查古老卷宗,黑石峪又名‘困龙涧’。其煞非源生地脉,乃古战场万灵怨念结合天外阴铁而成,形成天然锁灵禁制,故龙气蛰伏挣扎。阴铁畏至阳至正之气,畏星辰定序之力。周必倚阴铁核心布阵控煞,寻其阵眼,以正克邪,或可破局。苏之安危,系于一线,速决!
天外阴铁!锁灵禁制!畏至阳至正!星辰定序!
这短短几句话,如同黑暗中劈开的闪电,瞬间照亮了迷途!
“我明白了!”谢九安眼中猛地爆发出精光,“原来如此!这黑石峪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天然的锁灵阵法!那些黑石是阵基,古代战场的怨念是能量源,共同形成了压制龙气的‘锁’。周墨轩不是创造了煞气,他只是找到了这个‘锁’的钥匙孔,并用他的晶石插入,强行撬动和扭曲了这股力量,将其化为己用!”
“也就是说,这整个山谷的煞气,并非完全受他掌控,而是依靠那个‘阵眼’在维系平衡?”陆北辰立刻抓住了关键。
“对!只要找到并破坏那个阵眼,这个被强行激发的‘龙煞’状态就可能失衡甚至崩溃!届时煞气反噬,周墨轩自身难保,我们就有机会救出苏姑娘!”谢九安越说越激动,“而至阳至正之气……星辰定序之力……”他的目光猛地投向天空,此时已是傍晚,东方天际,几颗明亮的星辰已经开始闪烁。
“现在是酉末戌初,东方青龙七宿中的角木蛟星正当其位!角宿属木,主生机,亦主破障开拓,其星力至刚至正!若能引动角宿星力,灌注于一件纯阳法器之中,直击阵眼……”
两人目光瞬间交汇,都落在了陆北辰一直随身携带的那把配枪上!枪械,金属锻造,历经战火,蕴含肃杀与守护的正气,从某种意义上说,本身就带有一定的“破邪”属性,是当代最具代表性的“阳刚”之物之一!
“需要多久能锁定阵眼位置?”陆北辰毫不犹豫地将配枪退出弹夹,检查着剩余的子弹,动作冷静得可怕。
“给我十分钟!不,五分钟!”谢九安盘膝坐下,不顾自身伤势,双手掐诀,摒弃罗盘,完全依靠自身对星辰气机的感应和对风水阵法的理解,开始全力推算那维系着整个黑石峪狂暴煞气的核心阵眼所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如同在油锅中煎熬。山谷深处的煞气翻滚似乎变得更加剧烈,偶尔还能听到周墨轩那得意而疯狂的隐约长笑,仿佛祭祀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陆北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迹。他死死盯着山谷深处,仿佛要用目光穿透那重重黑雾,看到那个让他心绪彻底失控的身影。
与此同时,山谷深处,那片幽暗的裂隙旁。
苏念棠从剧烈的头痛和灵魂层面的虚弱中缓缓苏醒。她发现自己被扔在一块冰冷的黑石上,四肢被一种浸染了煞气的粗糙绳索捆绑着,动弹不得。周身灵力近乎枯竭,识海依旧刺痛,但前世磨练出的坚韧意志让她保持着表面的平静。
她迅速观察四周。这里似乎是煞气喷涌的源头,那股混乱狂暴的意念几乎凝成实质,压迫得人喘不过气。周墨轩就站在不远处的裂隙边缘,背对着她,双手高举着那块黑色晶石,口中念念有词。晶石正疯狂地抽取着从裂隙中涌出的、漆黑如墨的龙煞之气,并将其转化为道道暗红色的流光,注入悬浮在裂隙正上方的一件物品中。
那是一个约一尺长、非金非玉、通体流淌着混沌色光芒的梭形物体!它与石刻上描绘的“圣物”一模一样!此刻,在龙煞之气的灌注下,这梭形物体正微微震颤着,表面光芒明灭不定,仿佛在进行着最后的挣扎。它散发出的那点乳白色灵光,在周围滔天黑气的包围下,显得如此微弱,却又如此顽强。
苏念棠能感觉到,这“圣物”并非邪物,相反,它蕴含着极其精纯庞大的天地灵气,其本质是“生”与“秩序”。暗影阁想要得到它,绝不可能直接使用,必然是要用这种极端邪恶的龙煞之气将其污染、转化,变成他们所能掌控的、用于达成更恐怖目的的工具!
“咳咳……”苏念棠故意发出轻微的咳嗽声,吸引了周墨轩的注意。
周墨轩缓缓转过身,那张普通脸上带着病态的兴奋和掌控一切的得意:“哦?醒了?不愧是能屡次坏我好事的天才,灵魂强度果然异于常人。正好,让你亲眼见证‘蚀界梭’的降临,成为它苏醒后的第一个祭品,也是你的荣幸!”
蚀界梭?这就是圣物的名字?苏念棠心中凛然,光听这名字就知其绝非善类,至少在被污染后不是。
“你以为……你能成功?”苏念棠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嘲讽,“强扭的瓜不甜,强行污染圣物,就不怕遭到反噬?”
“反噬?”周墨轩嗤笑一声,走到苏念棠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知道为了这一刻,我们准备了多久?这昆仑龙脉的节点,这积聚了数千年的怨念煞气,这恰好坠落于此的‘蚀界梭’胚体……一切都是为了今天!只要完成最后的‘注煞’,它就将成为我暗影阁打开新世界的钥匙!区区反噬,在伟大的目标面前,算得了什么!”
他眼中闪烁着狂热的火焰:“看着吧,等‘蚀界梭’彻底转化完成,我就能凭借它沟通幽冥,汲取更深层的力量!到时候,别说你这点微末道行,就是整个所谓的正道玄门,在我面前也不过是土鸡瓦狗!”
苏念棠沉默着,灵瞳在极度虚弱的状态下勉强开启一线,不再试图观察庞大的气机,而是全部集中在了周墨轩身上,尤其是他手中那块作为能量中转和控制的黑色晶石,以及他与整个山谷煞气网络连接最紧密的那个点——他的丹田气海位置!
她看到了!在他丹田处,有一个微小的、由精纯煞气构成的能量漩涡,这个漩涡与手中的晶石、脚下的裂隙、乃至整个黑石峪的煞气大阵紧密相连,如同一个精密的阀门和泵站!这就是谢九安所说的“阵眼”在人体内的体现,或者说,周墨轩将自己也炼成了这个大阵的一部分!
破坏这个漩涡,就能打破平衡!
但她现在灵力全无,被紧紧捆绑,如何能做到?
就在这时,她感应到了一股微弱却无比熟悉的、带着焦急与决绝的意念,正从谷口方向隐隐传来!是陆北辰!他来了!而且,她仿佛感觉到,有一股来自九天之上的、清冷而刚正的星辰之力,正在谷外凝聚,遥遥锁定了……周墨轩的方向!
机会!
苏念棠垂下眼睑,掩饰住眸中一闪而过的精光。她需要创造一个机会,一个让周墨轩心神震荡、体内能量出现瞬间紊乱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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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外,谢九安猛地睁开双眼,手指精准地指向山谷深处一个方位,低喝道:“就是现在!角宿星力最盛之时!阵眼就在周墨轩自身丹田处!陆队长!”
陆北辰没有丝毫犹豫,他按照谢九安之前紧急传授的、最简单粗暴的引导法门,将自身那坚不可摧的意志力灌注于持枪的右手,心中观想东方角木蛟星辰,将其无形的“破障开拓”之意,与枪膛中那颗等待激发的子弹融为一体!
他瞄准的不是周墨轩的要害,而是他丹田气海的位置!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打破了黑石峪的喧嚣!那不是普通的子弹,在出膛的瞬间,仿佛牵引下了一缕无形的、清冽的星辰光华,如同撕裂黑暗的流星,无视了空间中弥漫的混乱煞气,以超越常理的速度和精准,直射目标!
正沉浸在即将成功喜悦中的周墨轩,猛地感到一股极度危险的、带着堂皇正气的力量锁定自己!他骇然转头,只见一点寒星已至身前!
“不——!”他下意识地想要催动煞气护体,调动晶石能量阻挡!
就在这电光石石之间,一直看似虚弱无力的苏念棠,猛地抬起头,用尽最后力气,对着周墨轩发出了一声蕴含着她不屈意志与玄门正统气息的断喝:
“周墨轩!”
这一声,如同暮鼓晨钟,虽无灵力加持,却直指人心!周墨轩被她这突如其来、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正气之喝震得心神一滞,体内能量运转出现了万分之一秒的凝滞!
就是这瞬间的凝滞!
“噗嗤!”
那颗承载着角宿星力与陆北辰决意的子弹,精准无比地射入了周墨轩的丹田气海!
“轰——!”
仿佛点燃了炸药桶!周墨轩丹田处那个精密的能量漩涡瞬间被至阳至正的星辰之力引爆!他手中的黑色晶石应声而碎!与他紧密相连的整个黑石峪煞气大阵,失去了这个最关键的控制节点和能量泵,平衡被彻底打破!
“不!!!我的阵法!我的蚀界梭!!!”周墨轩发出凄厉绝望的惨叫,周身气息瞬间萎靡,七窍中溢出黑血,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瘫软下去。
而失去了晶石的持续灌注和阵法控制,那裂隙中喷涌的龙煞之气失去了约束,开始疯狂反噬!首当其冲的就是瘫倒在地的周墨轩,他被黑色的煞气火焰吞没,发出最后几声不成调的哀嚎后,便再无声息。
悬浮在裂隙上方的“蚀界梭”也剧烈震动起来,周围的黑气开始试图倒灌入内。但它本身蕴含的纯净灵光猛然爆发,将侵入的黑气强行逼出,梭体化作一道流光,似乎想要遁走,却又因为此地强大的锁灵禁制而无法脱离,只能在那片区域徒劳地盘旋。
整个黑石峪地动山摇,失去了控制的煞气如同无头苍蝇般四处冲撞,威力大减,但环境变得更加混乱危险。
“就是现在!”陆北辰看到周墨轩伏诛,煞气失控,毫不犹豫地如同猎豹般冲入了依旧危险、但已不再是无法逾越的黑雾之中!谢九安和小王紧随其后,为他提供掩护。
他们凭借着记忆和感应,艰难地冲到了裂隙附近,很快就找到了昏迷在一旁、被煞气侵蚀得脸色发青的苏念棠,以及那件依旧在挣扎的“蚀界梭”。
陆北辰一把将苏念棠抱起,感受着她微弱的呼吸和冰凉的体温,心中那块大石终于落下,随即又被更深的担忧取代。
“这东西怎么办?”小王指着那盘旋的蚀界梭。
谢九安快速看了一眼:“它灵性未泯,但已被煞气污染部分,带出去是祸患。此地锁灵禁制反而暂时困住了它,是最好的封印之地!我们先救人!”
陆北辰点头,毫不犹豫地抱着苏念棠,在谢九安和小王的护卫下,迅速向外撤离。
在他们身后,黑石峪的煞气仍在失控地肆虐,那件名为“蚀界梭”的圣物,则如同被困在牢笼中的精灵,在混沌中沉浮,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一行人狼狈不堪地冲出黑石峪,与接应的考察队汇合。来不及细说,陆北辰立刻安排最好的医疗资源对苏念棠进行紧急救治。
经此一役,周墨轩伏诛,暗影阁在昆仑余脉的一个重要据点被拔除,“蚀界梭”暂时被封印。但他们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苏念棠重伤昏迷,考察队多人受创,对昆仑龙脉的污染也只是暂时遏制。
望着远处依旧被不祥黑气笼罩的黑石峪,以及怀中脸色苍白的苏念棠,陆北辰知道,他们的昆仑之行,远未结束。暗影阁的“尊者”尚未现身,龙脉的危机没有解除,而那把名为“蚀界梭”的钥匙,依旧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真正的征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