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听到了吗?”汤婉婉突然转头,青丝自小桃指间滑落。
“小姐,你别乱动!”小桃迅速帮自家小姐梳理好发髻,三人这才循声找去。
行了没多远,在一棵粗壮的皂角树下,发现了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
她穿着破旧的褐色粗布裙,光着脏兮兮的小脚丫正蹲在树下正抱膝哭泣。
听到脚步声,小姑娘惊恐地抬头,露出一张满是泪痕的花脸。
“小妹妹你别怕,哥哥姐姐不是坏人!”汤婉婉蹲下身,柔声问道:“你为什么在这里哭啊?”
小姑娘瑟缩了一下,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似是受了莫大的委屈:“呜呜呜!!爹……爹他要把我卖了……”
“卖哪里?”小桃惊呼出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小姑娘抽抽搭搭地说:“娘生了弟弟……家里的粮食不够吃……爹说把我卖给城里当丫鬟……”
“粮食不够吃?”陆清河蹲下身,轻声问道:“小妹妹,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种……种皂角的……”小姑娘怯生生地回答。
“这些树都是你们家的吗?”陆清河环视一周,一棵棵皂角树有序延伸。
那小姑娘点点头,抽泣的声音小了许多。
“这么多的皂角树,一年能产不少皂角吧?怎么会不够吃?”汤婉婉柳眉蹙起,转头看向小桃:“皂角卖的很便宜吗?”
小桃略作思索:“我听府里的婆子说好像一斤能卖快二十文呢,许多农户一般都不舍得用呢。”
“啊?不用皂角他们用什么?”汤婉婉面露惊诧。
“草木灰!”没等小桃回答,陆清河开了口:“我小时候家里都是用草木灰,只有新衣服才会用皂角。”
汤婉婉拧眉想说那东西能洗衣服吗?但最终还是没说出来,反而灵光一闪,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他该不会是用不起皂角,所以才弄出来的香皂吧?
“小花?小花?”
恰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由远及近,三人回头这才看到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妪正往这边走来。
见到小姑娘身边围着其他人,不由脸色微变,忙急走几步将小姑娘拉到身后,目光戒备的看向三人。
“你们……你干啥?”
“老婆婆,你别误会!我们只是看到她一个人在这里哭,才来看看发生了什么?”小桃赶紧解释。
那老妪询问看向名为小花的小姑娘,见点头这才放下戒备,拉着她便要离去。
“走!跟奶奶回家!”
然而,小姑娘却是蹲在地上用力挣着,再次“呜呜”哭了起来,豆大的泪珠落在泥土上。
“奶奶我不回去……不回去,我在这看咱们家的树,不回去……”
小姑娘似乎拼命想表达她是有用的,想让家人打消卖掉她的想法。
她不知道被卖掉会怎么样?除了害怕还是害怕!
什么大户人家吃的好,住得好,那些她都不想要,只想留在亲人的身边。
“奶奶我不回去,我要等皂角熟了,给家里打皂角……”
小姑娘从未如此盼望过皂角快些结果成熟。
小花奶奶听着这些话,不再强行拉扯,偷偷用袖子抹着眼泪。
她只恨自己老了,不中用了!
一阵山风吹散细小的花瓣,仿佛也在为这苦难叹息。
陆清河和汤婉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同情和愤怒。
小桃早已跟着掉起了眼泪,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大户人家的丫鬟可不是好当的。
她只是碰巧遇到一个好小姐罢了!
“老人家,我们是来这里游玩的,您能和我们说说这小姑娘的事吗?”陆清河拱手上前。
他带汤婉婉来这里踏青,本就是一石二鸟的事。
一方面真的是想感谢汤婉婉帮他那么多。另一方面,他也想看看沈浪口中的皂农都过着怎样的生活?
可不曾想到,还没开始游玩便碰到了这种事。
“哎,都是些花有啥好玩的……”小花奶奶起初并不愿说,但随着交谈逐渐加深,她这才在凸起的树根坐下,讲起了小花的事。
小花姓宋,一家七口居住的村落叫宋庄,全村近百户人家都依靠种植皂角为生。
“老婆婆,既然种皂角养活不住一家人,干嘛不改种庄稼?”小桃蹙着眉不解询问。
陆清河与汤婉婉眼中也都有好奇。
小花奶奶长叹一声:“嗨!种什么可不是俺们说的算,人家官老爷都给规定好了,俺们村的地只能种皂角。种其他就会有人来给你拔了,还要罚没银钱!”
“岂有此理,哪里有这样的规定?”汤婉婉眸中划过一抹怒色。
“这样的情况是存在的。”陆清河沉思片刻开口:“只是官府倡导的话,通常会有惠民政令,如何会养活不了一家人?”
“最初是有的,免税三年!当时村里第一批种皂角的都挣到了钱。可三年过后才知道种这东西比田税高出很多,但好在皂角那时还能卖上价,可……”
说到这里,小花奶奶满是褶皱的脸上多几分怨气。
“可自五年前贾老太爷病逝后,他那个儿子贾五不但降了收皂角的价格,还不许其他人来收,硬生生将皂角从九文压到五文,听说今年还打算降到三文……”
“老婆婆,难道除了他就不能拉出去卖给别人吗?或者自己卖?”汤婉婉疑惑追问。
“拉不出去,就算拉出去也进不去城。那贾五和官老爷都是一个鼻孔出气的……咱们哪里惹得起。”
听到这里,陆清河与汤婉婉都陷入了沉默。
这种心照不宣的事已经听得太多了,也见的太多。已经让人提不起去指责它的兴趣。
贾家勾结官府垄断了南河府的皂角,价格自然由他说了算。
但这种杀鸡取卵的盈利模式,注定不会长久。
即便如今陆知信采购的皂角,虽然比市面便宜一些,但也都是经过一手的。
如果能取代贾家,香皂的成本不但可以降低,也可以南河府为根本,营造一个良性的经商环境。
思绪至此,陆清河站起身,望向远处连绵的皂角林,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他不知道这片皂角的花海中,还隐藏着多少个默默哭泣的小花?
“走吧!我们送你回家。”陆清河摸了摸小姑娘的乱糟的脑袋:“顺便见见你爹爹,让他不要卖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