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芒,像一根淬毒的针,狠狠扎进了陈敢的心里。
他想起了张柔转身时那死寂的眼神。
想起了她单薄又决绝的背影。
一股滔天的怒火,混杂着冰冷的杀意,从陈敢的胸腔里轰然炸开。
但他没有动。
他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他就那么站着,像一尊沉默的石雕。
只是那双眼睛,黑得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旋涡。
他能确定。
昨天晚上,他什么都没做。
身体被药物控制的无力感他还记得,但那种男女之间的关键感觉,根本就不存在。
重生一世,他对自己身体的掌控,比任何人都清楚。
所以,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栽赃。
一场要把他的人生,把他的家庭,彻底碾碎的阴谋。
既然如此,一个疯狂而大胆的计划,在陈敢的脑海中,迅速成型。
院子里的死寂,被村民们压抑不住的议论声打破。
“这也太不要脸了,逼着人家离婚?”
“那能怎么办,清白都没了,不嫁给他嫁给谁?”
“陈敢这回是栽了,栽得透透的。”
李清亮听着这些议论,嘴角的笑意再也掩饰不住,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以公道的名义,给陈敢最后致命一击。
就在这时,陈敢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说完了吗?”
他问的是李小宁,但眼睛,却缓缓扫过院子里的每一个人。
李小宁被他看得一愣。
陈敢的目光,平静得可怕。
“李知青。”
陈敢一字一顿,缓缓说道。
“你说我毁了你的清白。”
他顿了顿,视线转向了一脸得意的李清亮。
“李支书,还有各位乡亲们。”
“你们也都亲眼看见,我跟她,在一张床上。”
“所以,你们都认定了,我陈敢是个管不住自己裤腰带的畜生。”
这话一出,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陈敢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刺骨的寒意。
“好。”
“我认。”
“如果我陈敢,真的做了对不起李知青的事情。”
“那我负责天经地义。”
这话一出口,李清亮和李小宁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成了!
他终究还是扛不住压力,要认了!
可没等他们高兴起来,陈敢的话锋,猛地一转。
“但是!”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势。
“如果我没有做呢?”
“如果我跟李知青之间,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呢?”
“那今天这一切,又算什么?”
陈敢的目光,如刀子一般,刮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你们这么多人,堵在我门口,指着我的鼻子骂我畜生。”
“李知青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毁了她的清白,逼我离婚娶她。”
“这种行为是不是叫污蔑?”
“是不是叫陷害?”
“这在城里,可是要被抓起来,吃牢饭的!”
人群中一阵骚动。
一些刚才骂得最凶的村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李小宁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心底涌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这个陈敢,怎么跟预想的不一样?
他不是应该要么暴跳如雷地否认,要么就吓得六神无主,跪地求饶吗?
怎么会这么冷静?
一旁的李清亮却根本没把陈敢的威胁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陈敢最后的垂死挣扎。
“什么如果!”
李清亮往前一步,指着屋里,声色俱厉地喝道。
“陈敢,你少在这里混淆视听!”
“事实就摆在眼前!”
“你光着膀子,李知青衣衫不整,你们俩在同一张床上被人堵住!”
“这就是铁证!”
他转向众人,再次煽动道。
“大伙儿说,这是不是铁证如山?”
“是!”
人群中立刻有人附和起来。
“你刚才自己也说了,要是真的,你就负责!”
李清亮逼视着陈敢,脸上满是正义的冷笑。
“现在,就请你兑现你的诺言!”
“别耽误大家的时间,赶紧回家,跟你那个婆娘把婚离了!”
“然后,回来给李知青一个交代!”
“我们红旗村,绝不容许你这种不负责任的男人存在!”
李清亮步步紧逼,根本不给陈敢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要把这件事,彻底钉死。
然而,面对他的逼迫,陈敢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李支书说得对。”
“凡事,都要讲证据。”
陈敢点了点头,竟然认同了李清亮的话。
“光凭我们两个人一张嘴,我说我没做,她说我做了,这说不清楚。”
“咱们村里人,也没法判断。”
他环视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了脸色越发难看的李小宁身上。
“所以,我有个提议。”
“咱们报警吧。”
“让公安同志来处理。”
报警两个字,像一块巨石,狠狠地砸进了平静的院子里。
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种男女之间的丑事,躲都来不及,他竟然还要主动报警?
李清亮的瞳孔,猛地一缩。
陈敢却像是没有看到他们的反应,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我听城里人说过,现在公安办案,讲究科学。”
“他们有一种专门的人,叫法医。”
陈敢故意把法医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这种法医,有专门的手段,可以检查女同志的身体。”
他看着李小宁,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到底有没有跟男人发生过关系,法医一看一查,就能查得明明白白。”
“那结果,是骗不了人的。”
“只要让法医给李知青检查一下,咱们俩到底谁在说谎,不就一清二楚了吗?”
陈敢摊开手,一脸的坦然和无辜。
“只要公安同志和法医,证明我确实做了。”
“我陈敢二话不说,立刻跟张柔离婚,娶李知青过门,该坐牢坐牢,该枪毙枪毙,绝无半句怨言。”
他的话锋猛地一沉,声音冷得像冰。
“可要是法医证明了我的清白。”
“那就说明,有人在设局陷害我,恶意破坏婚姻,意图栽赃陷害,那可是重罪!”
“李支书,你作为村干部,最有觉悟,你说说诬告陷害旁人,是个什么下场?”
院子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村民都傻眼了。
还有这种说法?
法医?检查身体?
这些词,他们听都没听过,但从陈敢嘴里说出来,就感觉特别厉害,特别有道理。
李清亮的额头上,瞬间就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的心,狂跳不止。
法医?
他虽然没听过,但公安两个字,他是知道分量的!
这件事一旦捅到公安那里,就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
一真有那种手段能查出来、
那他和李小宁,还有王向阳,就全都完了!
诬告陷害!
这罪名,他可担不起!
他的眼神里,第一次闪烁出了一丝掩饰不住的恐惧。
而床上的李小宁,反应比他更激烈。
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已经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没有半点血色。
检查身体?
让公安来检查?
她想都没想,就下意识地尖叫出声。
“不!”
那声音,尖利得有些变了调。
“不能报警!”
喊完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在所有人怀疑的目光中,她慌忙抓紧了被子,用哭腔掩饰着自己的惊惶。
“我的名声已经毁了。”
“怎么能再让别的男人,还是公安,来检查我的身子。”
“那我还不如直接去死!”
她哭得撕心裂肺,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只是我们村里的小事,怎么能去麻烦公安同志呢?”
“我不报,我死也不报!”
她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维护自己最后的尊严。
但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
刚才还一口咬定被毁了清白,逼着人家离婚负责。
现在陈敢提出一个能证明真相的办法,她却死活不同意。
这是不是有点太奇怪了?
人群中的议论声,再次响了起来。
只不过这一次,风向悄然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