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吱一声,木质的大门艰难地张开了缝隙。
伴随着沉重的开阖声,大门徐徐敞开,我迈入了家族领地。
跋涉多月,终于抵达目的地——仇家。
那场寒彻骨髓的冬日渐渐远去,悄无声息之间,大地回暖,花季随之复苏。
正处于花朵重新绽放的季节。
这不过是短短的一年光阴,心中却似波涛汹涌,诸多往事历历在目,令人恍若隔世。
“仅仅一年,为何感觉经历如此之多”
当初那连爬一层楼梯都气喘吁吁的虚弱身躯,如今已然通过种种磨砺,逐渐登上了武道巅峰。
那些埋首在黑暗屋角、满心惆怅的少年心事,早已如烟消逝,再也不见踪迹。
现在的我,名字之前被冠以“真龙”这等显赫之名,堪称举世无双!
短短一年之内竟经历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从初来乍到的懵懂少年,成长为足以震慑群雄的强者。
\"嗯?\"
一推开大门,我不禁脱口而出。
带着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回来,本以为会受到热情迎接,却发现四周一片死寂。
\"到底是怎么回事?\"
事先已派人送信,说明我们会到,理应有人前来接应才是。
但四处望去,竟几乎看不到一个仆人的踪影。
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暗想:\"难道发生了什么大事?\"
周围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虽然这个家族素来行事低调,大门常闭,处处警惕,但也从未见过这般死寂的场面。
这样的寂静绝对不正常!
我愣在原地不动时,唐少烈缓缓走上前来问道:\"怎么回事啊,公子?\"
值得一提的是,她似乎并不急于直接赶往四川,而是打算先在仇家停留几日再说。
我随口问他还是否方便时,他稍稍偏了偏头,回答道:\"没关系\"
显然她的表情有些勉强,但这并不是追究的最佳时机,于是我选择沉默。
\"没什么,只是这里的寂静让人有些不适\"
\"确实安静得太过分了呢\"
安静笼罩了整个庭院,只剩下风拂过树梢的声音。
这种安静令人毛骨悚然。
这样的静默,往往会在不经意间转化为深重的不安。
“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我迅速扫视四周,决定先往场地中心迈进。
可惜,还没迈出第一步——突然之间,耳畔传来一阵急速而凌乱的脚步声,正朝我冲来!
初看之下,我以为是负责巡查的护卫。
很快才发现,不对,这根本不是他的步伐。
一个娇小瘦弱的身影闯入视线,迎面疾奔而来。
才短短一瞬,我就确认了她的身份。
那不仅因为对方穿着宗族专属的特制武服;更因为那梳得整齐利落、轻盈飘逸如瀑的发辫,熟悉得让人难以遗忘。
看着那个朝我扑来的少女,我皱眉问道:“凌华,你怎么还在这里?”
而她,正是不该出现在此地的仇凌华。
她本不该出现在仇家之中——按照时间推算,她应当早已随仙后前往华山。
究竟是什么变故,让她仍滞留在这里?
“哥哥!”
她哽咽着叫道,声音微微颤抖。
“凌华?你到底怎么了?”
见状,我心头一紧,连忙上前几步,用双手牢牢抓住她的双肩。
“到底出什么事了?”
“哥哥”
她再度呢喃,眼中已溢满了泪水
然后,在我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泪珠时,她的情绪彻底失控,哭声渐大,很明显,这次事情非同寻常。
“先别激动,慢慢说”
我试图安抚她。
可回应我的,是一阵断断续续、带着哭腔的言语,“李长老...他...李长老..他..”
“什、什么意思?”
我的心骤然揪紧。
这简短的几个字,竟令我内心泛起了滔天巨浪。
“你说清楚些,李长老到底做了什么?”
我强压下心中的震撼,声音略显嘶哑地追问。
“哦,天哪!”
听到我的话后,仇凌华泪如雨下,然而现在并不是安慰她的时候。
”李长老他“
”不要哭了,好好说话”
尽管我态度略显粗暴,但现在并非考虑这些的时候。
苏里和南宫霏儿急急忙忙走近,试图安抚泣不成声的仇凌华,但是我的脸色仍然难以舒缓开来。
抽噎着,仇凌华用颤抖的声音告诉我:”李长老恐怕性命难保”
内心深处,我盼望着自己听错了,可是,仇凌华这番肯定的话几乎使我惊呆,只能深吸一口凉气。
为何仇凌华还没有前往华山?
已然写信给家族从河南归来,却没有一个人前来迎接,相反气氛极其混乱。
更不必说,原先想一到达便立即去探望李长老的想法此时也不再重要。
几乎奔跑似的,我猛地闯进了家族的医房。
进门瞬间,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处理鲜血的绷带被随意丢弃在一隅。
医房内部因混杂着无数武者的气息而格外沉闷压抑。
“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不仅仅是仇家所属的医务人员忙得不可开交,甚至还有若干明显来自外界援手的医生同样在拼命工作。
他们不顾汗水淋漓地全力抢救每一个患者。
而那些躺在那里的伤者无一例外全是仇氏家派下的剑士。
根据露出的战衣标识辨认得出,它们全部隶属于精英之中的五剑队!
我的目光四下游移,借由体内真气的感应细细搜索熟悉的气息踪迹。
为了确认想要寻找对象的存在,特意运转功法加强了对周围环境的感知能力。
终于,目光凝聚,找到了那位我心中挂念之人。
在医舍最远端的一间房间内,能够清晰感受到李长老微弱但仍存的生命波动。
当我刚欲举脚跨步走向那里之时。
有人拦住了去路。
“不行,不能进去!”
我看向挡路之人,只见他身形微微一震,随即向后退了一步。
挡在我面前的是仇家阵营的一名医员。
“什么?”
我目光凌厉地盯着他,见他的肩膀在不停颤抖。
“神医大人正在施救事态紧急,他嘱咐过,谁也不能进去”
“.....”
这间屋里,神医似乎正在急救那位长老。
不是别人,正是誉满中域的第一神医亲口宣布:情况危急。
这话出自中原第一神医之口,足以证明事情的严重性。
强行压下紧咬牙关的力量,我朝医员问道:“总管在哪?”
真想砸点东西发泄情绪,不过还是克制住了。
首先必须弄清楚状况,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见过少爷”
不久之后,我刚喊完,总管就亲自赶到了医务室。
如果是在平时,我本该主动去找总管。
可现在,我实在不想挪动半步离开这里。
“让您久等了,深感抱歉”
“别说了,这些客套话暂且放一边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打断这位老人的歉意之词。
此刻,并没有时间听这些客套话。
“究竟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会搞成这样?”
“我们遭遇了袭击”
“袭击?”
“没错”
难以置信的叙述让人摸不着头脑。
“袭击?”
“难道长老被人袭击了?”
暂且不论李长老的具体位置,他通常是活动在仇家领地内部的核心人物。
当然,有时候也会偶尔前往安徽或是各地走动一番。
一个达到李长老级别的人物遭袭至生命垂危本身,便是一件让人难以置信、摸不着头脑的事。
\"是否与五剑队有所关联?\"
我环顾四周,仔细检查着那些倒在不远处的五剑队成员们。
不可否认,五剑队正是我大姐——仇惜菲统领的一支实力超群的剑队。
目睹这一切,某段记忆在我脑海中浮现开来。
\"细细回想过来,\"
在启程前往河南参加龙凤之盟前,李长老曾对我提及要拜访仇惜菲,她或许能够提供关键的帮助。
尽管总管并没有亲自过问此事,但相关信息终究还是摆上了台面。
\"我们接收到报告,在前线遭受了一次突如其来的袭击\"
\"正是因为那次袭击,才导致李长老落得如此下场\"
哪怕不能确切得知所有细节,仅从表层情况推测,李长老的实力必然早已超越化境层次。
中原武林之中,一旦有人踏足化境巅峰,便不再仅以凡人标准衡量。
这样存在所具备的影响足以掀起一场席卷万里山河的风暴。
究竟又是谁,能称得上是这般行走着的天灾呢?
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让他对李长老痛下杀手?
\"关于凶手的身份,你有什么头绪么?\"
\"目前虽然尚无足够信心断言,但经过调查取证我们发现一个可能性较高的目标\"
听闻此言,我立刻竖起耳朵聆听总管接下来的话好在对方似乎对答案并不陌生。
总管略作停顿,片刻之后终于开口吐露了一个震惊全场的名字。
\"黑鸦宫主!\"
名字刚一入耳,我便不由自主地睁圆双目,惊愕之情溢于言表。
这一切自是非同寻常,令人措手不及。
正因如此,当这个未曾预料得到的大魔王名字骤然出现时,简直宛如平地一声炸雷般令人心胆俱裂。
\"通过多方证实以及逻辑推导的结果显示,此次袭击极有可能来自于黑鸦宫主本人\"
'黑鸦宫主?'
他不仅作为统治黑鸦宫的一代豪杰而闻名,更隶属司马氏族最顶尖序列之一。
可预见的是,数年之后,随着武林联盟全面出击摧毁黑鸦宫的伟大行动展开,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存在也将迎来属于自己的宿命终焉。
“这种人怎会这么做?”
只有等到长老的治疗结束后,才能判断那人是否真是黑鸦宫主。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话,就更需要调查清楚为什么黑鸦宫主要袭击五剑队与长老。
“这也超出了原本的计划范围”
按理说,在这个时间节点上,我不记得长老会有如此重大的变故。
当然,我也不是完全不可能遗忘。
“但这样的大事,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忘却!”
即便一个人再愚笨,也不至于会遗忘这般严重的事件。
虽然我早已习惯了未来不断改变,不过这一次。
“难道事情真的会演变成这样吗?”
若此事确为历史中从未发生过的状况,那多半是我的某次决策影响了结果。
“如果是这样的话,问题究竟从哪开始偏离的呢?”
现在虽然难以逆转局面,但至少先找出扭曲点在哪才是正解。
更重要的是,必须查清楚黑鸦宫主为什么会突然现身那里。
“等一下”
头脑昏沉之间还在绞尽脑汁思索之际。
我猛然意识到一个忽略许久的关键线索。
“总管!”
“是少爷”
“大姐呢?”
“.....”
一听我的询问,总管的表情瞬间更加阴沉。
难道说,五剑派本就是大姐所掌管的山门,并且长老为了协助大姐奔赴前线。
那么此时此刻,大姐又身在何方?
“大姐如今人在何处?”
医疗室里根本不见大姐踪迹考虑到她一贯刚毅果断的性格,若是身体健康,按理而言绝不至于缺席于此地。
这个女人可不是那种能在自家剑队与长老皆遭重创之时还能够安稳静养之人。
所以无论如何必须彻底追查清楚大姐当前的具体位置。
听闻我的质问,总管稍作迟疑之后缓缓开口。
“黑鸦宫主已将大小姐带走了”
“哼”
听完总管的话,我顺手抹了下脸,真是该死,霉运连篇。
行李还没来得及收拾,我就一直靠在医务室的门框上消磨时间。
偶尔魏雪儿探头进来,想帮我准备些吃的,但我根本没心情吃饭。
我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着,眼神呆滞地望向前方。
并非真的凝视某处,而是任由目光散乱,内心混乱不堪。
“仇惜菲被掳走了”
总管说得没错仇惜菲真的落入了黑鸦宫主手中。
“难道从最初开始目标就是仇惜菲?”
这次黑鸦宫主莫名其妙出现在前线,击溃了包括李长老在内的五剑队,真的仅仅是为了抓走大姐吗?
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章将她劫持过去?
“到底有什么目的?为什么一定要掳走大姐?”
不管怎么想,这些地方全都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问题的关键”
就因为这件事,我的父亲居然也暂时离开家族赶往事发地。
“他应该是一起和一剑队行动的吧”
父亲是在交付一切给李长老的同时立即出发的。
目标应该是寻找并救回大姐。
如果不是类似进魔境门级别的大事,父亲原本不会轻易离开仇家这次竟然亲自出马,足见其重视程度。
显然,他自己认定这是件大事。
但在心里,我一直觉得父亲并非那种过分宠溺孩子的类型所以单纯认为这是因为他女儿遇险而行动的理由似乎并不够合理。
我隐约觉得其中很可能还有其他更重要的隐情。
嘎吱——我情不自禁地咬紧牙关。
当初从河南回来时,我还天真地幻想接下来的日子至少能够安稳几年。
“看样子还能继续撑上十年之久啊”
不仅拥有那张霸尊的推荐信,就连我随手留下的那枚戒指背后也都藏着数不尽的秘密。
然而这头像熊一样强壮的老人如今竟也倒下了谁又能预料得到呢?
“操!”
一声轻微的低语伴随着咒骂,让旁边的凌华微微动了一下。
因为这个缘故,原本已到喉咙边的脏话也不得不硬生生咽下去。
望着这般情形的凌华,我心中浮现出仙后的身影。
仙后,那位曾与凌华暂时驻足于仇家的华山高手。
“仙后与一剑队一同出发了吧”
不止是父亲,就连当时与凌华共处的仙后也主动请缨,奔赴战场。
虽说不清楚她在被魔气侵蚀之后到底恢复了多少实力,但这并不影响她伸出援手的情谊。
哪怕她已然恢复全盛状态,这次帮忙却是一件完全无需劳烦她的琐事,只让人满心感激。
出于谨慎,我已先行向霏儿和少烈传达了回到房间暂候的命令。
并且还特意嘱托稳住仍在门外徘徊的雪儿。
至于现在,我实在不愿意让任何人看见此刻自己的神情。
尤其是她们。
时间仿佛缓慢得惊人,就在他几乎快失去耐心的时候——
咯吱——
门缓缓打开,那熟悉的脚步声传来,他急促站起。
只见神医拖着疲惫身躯走了出来。
当他发现门前等候多时的身影时,眼中的惊讶显而易见。
“你怎么还在”
“神医大人! 那位长老情况如何?”
我尚未让他回答完,便抢先开口,音量不禁提高了几分神医下意识地伸手掩耳,眉头深锁。
“耳朵都要震聋了! 你这小子,干嘛突然大喊大叫!”
咯——发出一声沉重的呻吟,神医身形一晃,差点摔倒。
我连忙抢前一步将他稳住。
“还能撑得住吗?”
“只是坐得久了有点僵硬,问题不大年纪大了就是这样”
神医一边说着,一边缓缓脱下了披风
“治疗相当成功,但要彻底恢复还需时日,不过应该很快便会清醒”
听着神医的话语,压在心底的一口气终得以舒缓。
此时神医瞥见我的表情,不屑地摇了摇头。
“刚回来就这样一直守着啊?”
“.....”
“真是傻透了!又不是大夫,站在这儿等就能有用吗?”
神医冷冷地说了一句, 然后侧身给我让出了道路,仿佛在叫我快点进去似的。
我立刻大步跨进了屋内。
“!”
室内,李长老静静地躺着。
尽管李长老那强壮的体魄占满了屋子的空间,但我此时并没有过多在意这一点,因为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看。
“上半身确实有一道贯穿的伤痕”
治疗或许已经完成,但是那道深可见肌骨的伤疤依然历历在目。
即便是被厚厚的纱布包裹,仍掩饰不了那令人胆寒的狰狞裂口。
可以推断,这伤口虽然大小并不夸张,但绝对足够致命。
同时也能看出,当时的他的身体状况是如何的糟糕。
当神医随后进来,他进一步地补充道:“他在昏迷期间,依靠自己的内力控制住了出血情形同时, 这位老者身上展现出一种罕见的自我修复能力要是哪一方面稍微差一点,恐怕早就不行了真的是非常顽强的身躯!”
我只能长叹了一口气。
“既然你都已经看过情况了, 那你就走吧你这么杵在这儿也没啥意义,倒只扰得我心里烦”
“请问,长老他什么时候能够清醒过来?”
对于这个问题,神医只是嗤笑一声作为回应。
“要是我真那么神机妙算,我还当什么医生嘛,直接改行做神棍算了,他最多四天之内肯定能醒来,你就别瞎操心啦,赶紧给我闪人!”
虽然言语强硬,但他透露出的所有信息已经非常明了。
无需过多忧虑,只需要尽快撤退好好修整即可因此,在稍作瞻仰李长老后,我转身离去。
的确,正如神医所言,此刻我在场也的确起不到什么作用。
“辛苦您照顾了,待一切妥当之后,定当登门郑重感谢”
“切”
把神医那轻蔑的姿态甩在身后,我小心翼翼地将凌华抱起,离开了诊疗室。
到了外头,我马上把凌华交付给了等候在一旁的仆佣。
“她可能不会太快醒来,你只要把她安置在房间里就行”
“明白”
鉴于之前我早已对凌华进行了特定经脉点封,她短时间内绝无醒转之理。
大概明天清晨便会慢慢恢复意识。
“要不要麻烦您联系膳房准备一顿晚饭?”
侍从似乎因为担心我多顿不吃东西而开口劝我。
然而我却轻轻摇头表示拒绝。
“不用了,现在什么都吃不下何况”
震耳的声音传来,我揉了揉肩膀,转头望向远处。
“有个地方要去一趟”
我压抑着内心涌动的情绪和抱负。
因为与某长老、还有仇惜菲之间的复杂情感需要先搁置一边。
“可能会有点晚”
说完便迈开了脚步。
我的目的地是大长老所在的仇仙门,那里被誉为仇家族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