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风依旧带着未散的凛冽,但阳光已有了些许温度,试图融化枝头最后残存的冰凌。高三的最后一个学期,在一种近乎凝滞的紧张氛围中拉开序幕。倒计时的数字如同悬在每个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无声地切割着时间。
一、 极致的运转
许沁的生活被简化到了极致。学校、孟宅、两点一线。她的世界只剩下两种色彩:试卷的白色与笔记的墨色。书桌上,模拟考的卷子堆积如山,错题本越来越厚,旁边摆放的不再是具体的商业简报,而是孟宴臣让秘书整理的、国内外顶尖药学院及其相关研究方向的简介汇编。
她不再需要旁听具体的会议,孟家对她的培养进入了“目标管理”阶段——让她清晰看到未来要攀登的山峰,并自行规划路径。她像一台输入了终极指令的机器,所有的运算资源都集中用于攻克“高考”和“目标院校”这两个核心任务。青莲本源带来的那一点优于常人的精力与专注,在这种极限压榨下,显现出它的价值——她总能在那令人头脑发胀的题海之后,迅速平复心绪,投入到对未来学府和研究方向的研读中,眼神依旧清明,不见涣散。
付闻樱对此很满意。这种不需要额外督促、完全内驱动的状态,是她所期望的“优质资产”的最佳表现。
二、 遥远的观测
孟宴臣似乎也刻意拉开了距离。他不再让人送去需要她即时反馈的文件,也不再轻易出现在她所在的空间。仿佛怕自己的靠近,会打扰到她精密运转的节奏,或者……会失控地流露出什么。
但他并非不关注。他通过秘书,了解她每一次模拟考的成绩波动;通过生活助理,掌握她的饮食作息是否规律。他像一个站在控制台前的工程师,通过无数传感器远程监控着最重要那台仪器的运行数据,确保一切参数正常,却绝不轻易触碰实体。
一次,他深夜归来,习惯性地看向许沁书房的方向,那窗口依旧亮着。他站在庭院冰冷的空气中,看了许久,直到那灯光熄灭,才仿佛完成某种仪式般,转身走进主楼。那簇火光依旧在燃烧,但他连隔窗遥望,都开始需要借口和距离。
三、 边界的重申
一个周六的下午,许沁被应允有两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去附近的公园散步透气,舒缓紧绷的神经。春寒料峭,公园里人迹寥寥。
她沿着覆着残雪的湖畔慢慢走着,呼吸着清冷的空气,试图让被公式和概念填满的大脑暂时放空。然而,一个阴魂不散的身影,再次不合时宜地闯入了这片短暂的宁静。
宋焰似乎早就等在那里,靠在一棵光秃的树干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嘴角挂着那抹令人不适的、混合着打量与自以为是的笑容。
“这么用功的学霸,也知道要出来放松?”他几步上前,挡住了许沁的去路,语气轻佻,“一个人散步多没意思?”
许沁停下脚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惊讶,也无愤怒,只有一种彻底的、冰冷的漠然。她看着宋焰,如同看着路边一块碍事的石头。
“让开。”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比这初春的寒风更刺骨。
“别这么冷淡嘛,”宋焰试图靠近,脸上带着一种扭曲的、越挫越勇的执拗,“我知道你叫许沁,是孟家的……”
“我的身份,与你无关。”许沁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清晰地划出界限,“你的行为已经构成骚扰。如果你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会直接通知警方和孟家的法务部门处理。”
她不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绕过他,径直朝着公园出口的方向走去,步伐坚定,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她的话不是威胁,是陈述事实。孟家这个名字,就是她最坚固的壁垒。
宋焰僵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的背影,脸上青白交错。他感觉自己在对着一堵覆盖着千年冰层的墙壁呐喊,不仅得不到回应,那反弹回来的寒意反而冻伤了他自己。
四、 静默的蓄力
许沁坐上等候在路边的车,平静地对司机说:“王叔,回去吧。”
车内暖气充足,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宋焰带来的插曲,如同湖面被石子打破的短暂涟漪,迅速平复,没有在她心中留下任何痕迹。她的思绪很快回到了未完成的数学归纳法和即将到来的第二次全市模考。
她能感觉到,最后的冲刺阶段,不仅是知识的巩固,更是心性的磨砺。她必须保持绝对的冷静和专注,排除一切干扰。体内那微弱的青莲本源,在这种极致的“静”与“定”中,似乎也变得更加凝练,无声地支撑着她的意志。
春寒依旧料峭,但冰雪消融的趋势已不可阻挡。许沁如同蛰伏的种子,在冻土下默默积蓄着全部的力量,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刻。所有的目光,或明或暗,或冷或热,都聚焦在她身上。而她,心无旁骛,只为那一场决定未来轨迹的考试,以及那个早已被设定好的、融入孟家宏图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