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终于彻底驱散了寒意,校园里的玉兰绽出大朵洁白,距离高考,只剩下最后不到三十天。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着焦虑、期待与离愁的粘稠气息,连阳光都仿佛带着重量。
一、 既定的轨道
许沁的课桌上,各种版本的《冲刺宝典》、《终极预测》堆叠得摇摇欲坠。她的笔袋里,除了各式各样的笔和涂卡尺,还多了一枚孟宴臣让秘书送来的、据说是某位资深院士在重要考试前会佩戴的天然水晶袖扣,寓意“静心凝神”。她没有询问缘由,只是平静地收下,将其视为一件有助于达成目标的“工具”,别在了校服内侧,如同执行一个既定程序。
她的状态稳定得令人侧目。当周围的同学因压力而失眠、烦躁或情绪崩溃时,她依旧按照精确到分钟的时间表作息,刷题,纠错,复习。那被弱化的青莲本源,在她这种极致的“秩序”生活中,发挥着最基础也最关键的作用——维持着她身心系统的稳定,让她如同深海,表面的风浪(模拟考的起伏,排名的压力)难以扰动其下的平静。
填报志愿的初步意向表发了下来,她在第一志愿栏毫不犹豫地填上了“北京协和医学院 药学(八年制)”,第二志愿是“北京大学医学部 药学”。表格交上去时,班主任看着她,眼神复杂,既有对优等生的赞许,也有一丝难以理解的惋惜——以她的分数,明明有更多“热门”且“轻松”的选择。许沁只是礼貌地笑了笑,没有解释。她的轨道,从一开始就不由自己设定。
二、 沉默的界碑
孟宴臣似乎彻底从她的日常生活中隐去了。他不再通过秘书传递任何与学业无关的信息,也不再出现在她可能出现的公共区域。仿佛在她人生最重要的冲刺阶段,他选择成为一个彻底的旁观者,一块沉默的界碑,标志着一段距离的起点。
然而,许沁却能从他这种刻意的“消失”中,感受到一种无形的、更加沉重的关注。生活助理端来的安神汤,口味做了微调,更符合她近期的偏好;她书桌上偶尔会出现一些打印出来的、关于缓解考前紧张情绪的正念呼吸法资料,来源不明;甚至她房间的窗帘,都被换成了遮光效果更好、有助于深度睡眠的材质。
这些细节,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她明白这一切的安排源自何处,也坦然接受。这是孟家培养体系的一部分,确保“资产”在关键节点保持最佳状态。她将其视为一种投资,而自己需要做的,就是产出最高的回报率。
三、 徒劳的浪花
最后一次校内自由复习日,午后的阳光有些慵懒。许沁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整理错题,一个阴影挡在了她的桌前。
她抬起头,看到了宋焰。他似乎清瘦了些,眼神里的痞气被一种不甘和固执取代,直勾勾地盯着她。
“许沁。”他这次没有用轻佻的称呼,声音有些沙哑,“我要走了。”
许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如同看着一个陌生的通告栏。
“跟我去南方吧,”宋焰的语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急切,“离开这里,离开孟家!我能……”
“不能。”许沁平静地打断他,声音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倦,“你的去向,与我无关。我的未来,在孟家。”
她合上错题本,站起身,准备离开。她的动作从容,没有一丝被冒犯的激动,只有一种彻底的无视。
宋焰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你知不知道你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许沁垂下眼眸,看了一眼他紧握自己手腕的手,那眼神冷得让宋焰下意识松开了力道。
“那是你的视角。”她收回手,轻轻抚平袖口的褶皱,仿佛掸去不存在的灰尘,“我的世界,你无法理解,也不必理解。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她抱着书,转身离开,背影决绝。阳光透过窗户,将她笼罩在一片光晕中,却仿佛在她周身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冰冷的墙。宋焰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图书馆走廊的尽头,感觉自己像一块试图撞击冰山的石子,除了粉身碎骨,留不下任何痕迹。
四、 风暴眼的平静
高考前最后一周,学校放假,让学生回家自主复习。孟宅陷入一种极致的安静之中,连佣人走路都踮着脚尖。
许沁将自己关在房间里,进行最后的梳理。她翻看着志愿表上那清晰无比的院校和专业名称,内心一片平静。那不是憧憬,而是一种对既定目标的确认。
她体内那微弱的青莲本源,在这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极致宁静中,仿佛也进入了某种蛰伏状态,内敛而稳定。它支撑着她的身体,让她在巨大的精神消耗中不见憔悴,五官在专注中更显清丽沉静,皮肤透着健康的莹白。
她知道,咫尺之外,就是那场决定性的考试。她也知道,考试之后,是另一条早已铺就的、通往孟家核心的道路。她没有丝毫恐惧,也没有过多期待,只是如同一个最专业的操盘手,冷静地等待着执行那个演练了无数遍的计划。
风暴眼之中,是最平静,也最压抑的地方。许沁居于其中,心无波澜,等待着最后的指令,然后,精准地迈出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