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公寓楼下停稳。
左佑推门下车,夜风带着凉意拂过他冷峻的侧脸。
他刚踏入小区门口,脚步便猛地顿住。
不远处,路灯昏黄的光晕下,那两道身影格外刺眼。
左桉柠正站在单元门口,而夏钦州就立在她面前,两人距离极近,夏钦州的手似乎正轻抚着她的手臂,姿态亲昵。
左佑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他没有丝毫犹豫,两步并作一步,一把攥住左桉柠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惊呼一声:“啊!哥。”
整个人被他猛地从夏钦州身边拽开,踉跄着跌到他身后。
左佑将左桉柠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挺拔的身躯像一堵冷硬的墙,隔开了她和夏钦州。
他抬起眼,目光如淬寒的利刃,直直射向夏钦州,薄唇紧抿,一言不发,但那冰冷的怒意几乎化为实质。
夏钦州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充满敌意的目光激得眉头一拧,下意识就想发作。
但视线扫过被左佑紧紧护在身后的左桉柠,他最终还是压下了火气,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口,语气还算克制,甚至带上了一丝对他的勉强尊重:
“左主管。”
左佑的声音比他周遭的空气更冷,没有丝毫温度,更无半点面对集团总裁的客气:
“夏总。”
夏钦州不断招惹左桉柠,让他感到极度不满。
在他看来,夏钦州甚至无法给左桉柠最基本的安全感和稳定的生活,凭什么一次次闯入她的世界?
左佑的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具压迫感。
夏钦州似乎看穿了他冰冷外表下的质疑,他迎上左佑的目光,语气沉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清晰地许下承诺:
“我会给她一场最盛大的婚礼,一个最稳定的家庭。我夏钦州说到做到。”
然而,这番在旁人听来或许是重若千钧的承诺,可左佑只回应了他一声极轻却充满嘲弄的嗤笑。
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是么。”左佑的声音冰冷刺骨:“等你真能实现的那天,再说吧。”
说完,他不再看夏钦州一眼,紧紧攥着左桉柠的手腕,近乎强硬地拉着她,转身就朝着单元门内走去,将她彻底带离夏钦州的视线。
一进家门,左佑反手关上门,压抑了一路的怒火终于爆发出来。
他松开左桉柠,转身面对她,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厉和冰冷:
“左桉柠!我跟你说过多少次?离他远一点!你为什么总是不听?你忘了以前……”
左桉柠手腕被攥得生疼,又被他这样严厉斥责,叛逆也涌了上来,忍不住回嘴:
“哥!你讲点道理好不好!我的事我自己能处理!你不能总这样……”
“处理?你怎么处理?”
左佑的声音陡然拔高,打断她的话,眼底是怒其不争的痛心:
“他就是看准了你心软!他给过你什么?除了那些虚无缥缈的承诺,还有什么?”
左桉柠又被他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严厉斥责,连日来的委屈猛地冲了上来:
“我的事不用你管!你以为你是谁?你只是我哥哥,不是我爸爸!你有什么权利干涉我和谁在一起?!”
她看着左佑瞬间变得更加难看的脸色,像是要把所有情绪都发泄出来,话语越发尖锐伤人:
“是!他是伤害过我!但那又怎么样?至少他现在愿意给我承诺!愿意试着弥补!你呢?你除了会冷着脸教训我、把我关在你的保护罩里,你还会做什么?你根本不懂我想要什么!”
“左桉柠!”
左佑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眼底是难以置信的痛心,这次他似乎真的被刺伤了: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根本不懂!”
左桉柠豁出去了,红着眼睛口不择言地喊道:
“你只知道用你的方式对我好,却从来没问过我需不需要!我受够了你的控制欲了!”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左佑的理智。
盛怒之下,看着妹妹倔强顶嘴的模样,左佑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几乎是下意识地,他猛地抬起了手。
左桉柠被他这从未有过的举动吓呆了,看着哥哥挥起的手臂,她脸色瞬间煞白,恐惧地闭上了眼睛,身体下意识地缩紧。
然而,那巴掌却迟迟没有落下。
左佑的手臂僵硬地举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着,他死死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
最终强行压下了那滔天的怒火的痛楚。
就在这死寂的对峙时刻。
“舅舅!”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房间里跑了出来,是小和月。
她显然被外面的动静吓坏了,大眼睛里噙满了泪水,飞奔过来,一把紧紧抱住了左佑的一条腿,小脸仰着,哭腔里满是哀求:
“舅舅舅舅!不要打妈妈!不要打妈妈!妈妈是乖的!妈妈快和舅舅道歉……舅舅不要生气……”
小女孩柔软的身体和带着哭腔的哀求,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左佑胸腔里翻腾的怒火。
他僵硬的身体缓缓松懈下来,那高举的手臂也一点点地放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紧紧抱着自己腿的月月,她被吓得眼泪汪汪。
他揉了揉眉心,又看向面前脸色苍白的左桉柠。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深沉的疲惫席卷了他。
他最终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深深地看了左桉柠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人心碎。
然后,他弯下腰,轻轻抱起还在抽噎的月月,转身,沉默地走回了儿童房,伸手轻拍着月月的后背,嘴里轻声:“对不起,舅舅吓着月月了,对不起。”
他关上了门。
将一室的死寂,留给了依旧僵立在原地的左桉柠。
房间里月月的哭声渐渐的小了。
左桉柠蜷缩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双臂紧紧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了进去。
身体还在因为刚才的惊吓而微微发抖,心里更是乱成一团麻。
这么多年了,左佑从未对她发过这么大的火,那双总是沉静无波的眼睛里,刚才竟然涌动着那样骇人的怒意,甚至……甚至举起了手。
就连当初她懵懂无知发现自己怀孕,最艰难最无助的时候,左佑虽然生气,但依旧是替她安排好了一切。
想到这里,委屈和后怕再次涌上心头,鼻尖一酸,眼泪无声地浸湿了膝盖处的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