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她就要吻上来。
那一瞬间,徐染秋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他渴望她的靠近,渴望了那么久,但绝不是以这种方式。
就在她的唇即将触碰到他的前一刻,徐染秋猛地偏过头,那个本应落在唇上的吻,带着灼人温度,轻轻地擦过了他的脸颊。
同时,他用了些力气,拉开了环在他颈间的手臂,将她重新安置回枕头上。
“桉柠,你看清楚,我是染秋。”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苦涩。
他看着她委屈的眼神,像是不明白为什么会被推开。
徐染秋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情绪。
他不能,也不愿趁她之危。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毛巾,继续之前未完成的事,细致地帮她擦拭了手臂和小腿,让她能更清爽舒适一些。
做完这一切,他为她掖好被角,将灯光调到最暗的暖黄色。
“睡吧,桉柠。”
他站在床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最终,他只是轻声说:“好好休息。”
说完,他转身,轻轻带上了卧室的门。
独自走到客厅,徐染秋疲惫地靠在沙发上,抬手揉了揉眉心,空气中还残留着让他心乱的温度。
今夜,注定无眠。
——
第二天清晨,左桉柠在宿醉的头痛中挣扎着醒来。
她强撑着不适,化上淡妆,穿上得体的职业装,回到了顾氏集团那个令人压抑的办公室。
上午的工作间隙,她习惯性地拿起手机,一则推送的本地财经新闻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配图瞬间攫住了她所有的呼吸——
照片是在一场高级慈善晚宴的入口处拍的。
夏钦州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身姿依旧挺拔傲然,只是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沉郁,比以往更加冷峻。
而最让左桉柠心脏骤停的,是他手中紧紧牵着的那个小小身影。
小和月。
她穿着一条极其精美的粉色薄纱小裙子,裙摆上缀着细碎的亮片,在闪光灯下如同繁星。头发被精心编成公主发髻,别着一枚小巧的钻石发卡。
她就像遗落人间的小天使,不,更像一个被精心呵护的小公主。
她的小手放在夏钦州的大手里,面对镜头似乎有些怯生生的,微微靠在他腿边。
新闻标题更是刺眼:【夏氏掌舵人携爱女公开亮相,深情父亲形象背后是对亡妻的至死不渝?】
昨夜慈善晚宴上,夏氏集团总裁夏钦州携女亮相引发关注。三岁的小和月身着粉色高定纱裙,被父亲全程护在怀中。据悉,在孩子生母左桉柠女士意外离世后,夏钦州将全部父爱倾注在女儿身上,不仅亲自照料起居,更推掉重要商务陪伴孩子。知情人士透露,月月卧室永远摆放着白玫瑰,那是左女士最爱的。
“啪嗒——”
一滴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砸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女儿的小脸。
左桉柠猛地回过神,慌忙低下头,用手指仓促地擦去屏幕上的泪。
酸涩、刺痛、欣慰、愧疚……种种情绪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
她欣慰。
欣慰于月月被照顾得这样好,穿着漂亮的裙子,出现在那样正式的场合,夏钦州显然给了她毫无保留的宠爱和保护。
看,离开她这个不够称职的母亲,月月果然能过得更好。
她痛心。
痛心于自己此刻的处境,只能像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透过冰冷的屏幕窥视着本该属于她的幸福。
她甚至不能走上前,抱一抱她的女儿,告诉月月,妈妈在这里。
“果然……”
她低声喃喃,指尖隔着冰凉的屏幕,轻轻描绘着女儿模糊的轮廓,声音带着无法言喻的苦涩和一丝如释重负的悲凉:“月月和夏钦州在一起……她会过得更好。”
她将手机紧紧攥在手里,那像是唯一的慰藉,又像是烫手的山芋。
最终,她强迫自己关闭了新闻页面。
她现在是安诺。
一个与左桉柠,与夏钦州,与小和月都毫无瓜葛的陌生人。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重新将目光投向电脑屏幕上枯燥的文件,只是那握着鼠标的手指,微微颤抖着,许久都无法平静。
——
总经理办公室内,顾声岸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指尖漫不经心划动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门口助理工位的实时监控画面。
高清镜头清晰先是安诺,从看到新闻时的震惊失态,到仓皇擦拭眼泪,再到最后强自镇定的全过程。
他反复回放着那段她画面,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眼中就像是猎人发现猎物般。
他低声自语,带着一丝确认的兴味:“左——桉——柠……?”
看来,他那位好哥哥,往他身边塞了个了不得的惊喜。
——
昨夜,翠山别墅。
夏钦州带着玩累了的小和月回到家。
别墅灯火通明,却安静得有些空旷。
小和月揉着惺忪睡眼,四下张望:“爸爸,姑姑呢?姑姑怎么不在家?”
夏钦州眸光微暗,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蹲下身,温柔地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很晚了月月,姑姑是大人,她会知道回来的。爸爸带月月去睡觉好吗?”
小和月也确实困了,顺从地张开小胳膊让爸爸抱。
夏钦州帮女儿洗漱完毕,换上柔软的睡衣,将她轻轻放在儿童床中央。
他拿起床头的童话书,用低沉平稳的嗓音讲述着王子拯救公主的故事。
然而,故事刚讲到一半,原本似乎已经睡着的小和月猛地坐起身,毫无征兆地放声大哭起来,小身子一抽一抽,委屈得不行。
夏钦州一时慌了神,连忙将她搂进怀里,轻拍着她的背:“月月怎么了?做噩梦了吗?不怕不怕,爸爸在。”
小和月紧紧抓着爸爸的睡衣前襟,仰起满是泪痕的小脸,抽噎着问:
“妈妈……妈妈是不是再也不回来了?月月是不是……是不是再也见不到妈妈了?”
夏钦州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刺痛不断。
他将女儿更紧地拥在怀里,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发顶,声音低沉:
“不会的。月月,爸爸一定会找回妈妈的。爸爸向你保证,一辈子都会保护你,我们一家人一定会团聚。”
小和月也知道爸爸肯定也很伤心很难过,她吸了吸鼻子,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夏钦州的脸颊,带着哭腔:
“舅舅……舅舅在哪里?舅舅一定也很想妈妈。我们叫舅舅也来爸爸家住好吗?我们一起等妈妈回来。”
夏钦州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
他沉默了片刻,才用尽可能平稳的解释:“舅舅最近工作很忙,他接手了一个很大的项目。但是舅舅和爸爸一样,从来没有放弃找妈妈。我们都在努力。”
这个回答暂时安抚了小和月。
她眼角还挂着晶莹的泪珠,蜷缩在爸爸温暖的怀抱里,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沉沉地睡去。
夏钦州小心翼翼地将女儿放平,拉好被子,指腹轻柔地揩去她眼角的湿润。
看着女儿即使在睡梦中仍微微蹙起的小眉头,他的心胀痛难言。
是啊,他能给月月最优渥的物质生活,无尽的宠爱。
可没有左桉柠的家,再华丽也填不满那份蚀骨的空洞。
他的心,就像是真的被硬生生剜去了一块,随着那个跳海的身影,沉入了冰冷的海底,留下一个永不愈合的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