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桉柠心头一紧。
她记得顾音涯的警告——不能引起顾声岸的疑心。
她低下头,姿态放得极低,语气充满了歉意:“对不起,顾总。是我考虑不周,我马上拿回去修改,重新做一份。”
她说完,伸手想去拿那份报表,准备逃离。
“站住。”顾声岸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我让你走了吗?回答我的问题,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嗯?”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顾音涯早就给她安排好了背景,她只要照实说就好了。
“顾总,我之前主要在海外求学,毕业于一所普通的商学院。回国后,在几家小型贸易公司做过项目协调和资料整理类的工作,时间都不长,确实没有在大型企业担任专职行政助理的经验。这次能得到在顾氏工作的机会,我非常珍惜,可能……可能有些工作方式和习惯还停留在之前的小公司模式,我会尽快学习和调整的。”
她的回答逻辑清晰,语气诚恳,背景经历简单且合乎情理,几乎找不到任何破绽。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了。
不,他不会认错。那种熟悉的感觉,绝不会错。
只是,不得不承认,自从她休养归来重新工作后,整个人的气质确实变了很多。
以前的左桉柠,即便隐忍,也不服输。
而现在的“安诺”,更多是顺从和小心翼翼。
如果是以她现在这副模样初次出现在他面前,他或许真的无法一眼就将其与记忆中的左桉柠联系起来。
他压下心头的疑虑,语气依旧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工作一个半月了,还没熟练?我的团队不养闲人,更不养废物。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之后如果再有类似的低级失误影响到工作进度,”
他刻意停顿,目光锐利:
“我会如实汇报给顾总,你就不必再在这里待着了。明白吗?”
左桉柠指尖微蜷,低声应道:“是,顾总,我明白了。我会注意,绝不会再犯。”
“出去吧。”顾声岸挥挥手,重新将目光投向电脑屏幕,不再看她。
左桉柠拿起那份被批评的报表,转身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左桉柠无意识地攥紧了那份报表。
纸张边缘在她掌心皱成一团,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需要帮忙吗?”
一个清亮的女声突然响起。
左桉柠抬头,看见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年轻女子站在面前,栗色卷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笑容却意外地亲切。
“我是严舒瑶。”
见她面露疑惑,女子主动伸出手:“之前休了病假,今天刚回来上班。”
左桉柠这才想起,她是顾声岸的前任助理,据说能力出众,深得信任,但似乎是身体不太好。
“你的报表我看过了。”严舒瑶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文件:“函数用得精妙,但顾总更看重直观性。”
她指向几个复杂公式:
“这些可以换成可视化图表,我教你。”
两人在工位前坐下,严舒瑶熟练地调出模板。
当她靠近时,左桉柠突然闻到一阵熟悉的栀子花香。
这是严舒瑶身上传来的,而顾声岸的西装也常带着这个味道。
这个发现让左桉柠动作微滞。
她抬眼打量严舒瑶,发现对方无名指戴着枚钻戒,款式与顾声岸袖扣上的配钻如出一辙。
“这里明白了吗?”严舒瑶转头问她。
左桉柠立即收敛心神:“明白了,谢谢严小姐。”
“叫我舒瑶就好。”她笑容温婉,也有一丝俏皮。
这时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顾音涯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目光掠过交谈的两人,唇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没有停留,径直走向总经理办公室。
严舒瑶见状立即起身:“顾总来了?那我先回避。”她快速收拾东西,临走前对左桉柠眨眨眼:“有什么不懂得都可以问我。”
夜色渐深,整层楼只剩左桉柠工位还亮着灯。
当时钟指向九点,总经理办公室的门终于打开。
顾声岸拎着西装外套走出来,看见她时略显诧异:“还没走?”
“报表改好了。”左桉柠将文件递过去。
他随手翻开,目光在几个关键数据停留片刻。
这份新版报表完全按照他的要求重构,既保留了专业度,又做到了清晰易懂。
“放桌上吧。”他合上文件,语气听不出情绪:“明早再看。”
看着他走向电梯的背影,左桉柠轻轻舒了口气。
她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到公寓,左桉柠刚将手提包放下,还没来得及开灯,门外就响起了轻柔的叩门声。
透过猫眼,看到是徐染秋,她松了口气,打开了门。
走廊的光线勾勒出他清隽的身影,他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袋。
“觉得你晚上肯定没吃多少,带了点粥给你。”徐染秋将温热的袋子递给她,目光关切:
“江院长那边我联系过了,提醒你该去复查了。你看什么时候方便?”
左桉柠接过粥,心底泛起暖意,却也伴随着更深的愧疚。
她侧身让他进来,一边将粥放在小餐桌上,一边回答道:
“明天……如果明天早晨交给顾总的报表能通过,下午应该就有时间。”她说着,嘴角牵起一丝勉强的笑:“希望他能高抬贵手吧。”
徐染秋靠在门框边,并没有进屋,只是点了点头:“好,那明天下午我陪你去。”
他的语气自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嗯,谢谢你,染秋。”左桉柠低声道。
“早点休息,别熬夜。”徐染秋温和地叮嘱了一句,便转身走向隔壁的公寓门。
他的背影在走廊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
左桉柠扶着门框,看着他拿出钥匙,打开隔壁的房门,身影消失在门后,传来轻微的落锁声。
她这才缓缓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室内一片寂静,只有手中粥品还散发着微弱的热气。
她看着这间毫无生气的公寓。
原来哥哥的公寓可能装修没有这么好,但是满满的都是生活的痕迹。
那边会有月月的玩具,这边可能放着左佑的剃须刀。
但现在,她想到隔壁的徐染秋,心脏一阵阵地胀痛。
都是因为她。
若不是为了护住她,他不会被重伤头部,不会失去记忆,不会离开他热爱且熟悉的工作环境,更不必像现在这样,像个影子一样守在她身边,操心她的身体,照顾她的情绪。
他本该有更广阔的天空,更明媚的生活。
而她呢?
她带给身边人的,似乎总是麻烦和伤痛。
哥哥左佑因她卷入林氏旋涡,与虎谋皮。
夏钦州因她……想到那个名字和月月,她的心更是尖锐地一痛。
现在,又多了一个为她前程尽毁的徐染秋。
难道她这一生,注定就是要不断地亏欠别人吗?
像个灾星,所有靠近她、对她好的人,最终都会被拖累。
她将粥一口一口的喂进嘴里,感受它从温热变得冰凉。
无声的泪水,就这么滴在了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