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轻脚步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声音沙哑:
“哥,醒醒,去房间里睡吧,这里冷。”
左佑猛地惊醒,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和一丝警觉,看到是她,才放松下来。
他揉了揉眉心,坐起身,声音带着睡意:
“回来了。”他点点头,没有多问什么,只是习惯性地嘱咐:“嗯,你也早点洗洗睡。”
说完,他便起身,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向自己的卧室。
左桉柠看着哥哥关上的房门,那句“好”哽在喉咙里,最终没有说出来。
她没有去洗漱,而是缓缓坐回到沙发上,蜷缩起双腿,将脸埋在膝盖里。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钟表指针走动的滴答声,每一秒都敲在她的心上。
她想起了夏钦州提起养父时,眼底深藏的痛楚。
如果他知道,他倾心所爱之人,竟然是他仇人的女儿,他该如何自处?
他们之间,还怎么可能有未来?
那条无法跨越的鸿沟,那些无法化解的恩怨,像一座大山,死死地压在她的胸口,让她喘不过气。
她不能那么自私。
她不能让他将来陷入更深的痛苦和挣扎。
长痛不如短痛。
也不知道在沙发上僵坐了多久,窗外的天色已经从漆黑变为蒙蒙灰亮。
左桉柠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地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绝望。她拿起手机,屏幕的冷光映亮她苍白憔悴的脸。
手指颤抖着,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很久,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了:
「我们离婚吧。」
她几乎是将她自己心脏凌迟。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
滚烫的泪水终于决堤而出,汹涌地模糊了屏幕,也模糊了她的整个世界。
她将手机关机扔在一旁,整个人无力地瘫倒在沙发上,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灵魂的木偶。
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
她几乎是一夜未合眼。
她走进了左佑的房间。
左佑已经起床,正在浴室洗漱。
左桉柠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她记得左佑习惯把一些重要的证件都放在那里。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了抽屉。
里面果然整齐地放着一些文件,而那本鲜红的结婚证,赫然映入眼帘。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那封面,冰凉却让她觉得烫手。
就在这时,左佑从浴室出来,用毛巾擦着头发。
看到左桉柠站在他的床头柜前,手里正拿着那本结婚证,他愣了一下,眉头下意识地蹙起:
“怎么了?”
刚起床的沙哑里,充满了疑问。
左桉柠像是被他的声音惊吓到了,下意识将那本结婚证抱在怀里。
她转过身,面对哥哥,抬起头,声音平静得让人心慌:
“哥,我想……去把婚离了。”
左佑擦头发的动作瞬间顿住,眼底掠过震惊。
之前他那么强硬地逼她去离婚,她百般不愿,和他闹别扭。
怎么现在……
但震惊过后,左佑察觉到了她的状态。
她肯定经历了什么重大变故,才会这样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他的第一反应是担忧,他想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但看着她那副一碰就会碎掉的模样,所有追问的话又都堵在了喉咙里。
离婚……
无论如何,离了就好。
只要她和夏钦州切断这层法律关系,无论未来发生什么,至少她不会被彻底卷入夏左两家的恩怨漩涡,能多一分安全。
这种理智,最终压过了他的疑问。
他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单音:
“好。”
这一个字,像是一种无言的支持,无论她做什么决定,他都会站在她这边。
左桉柠正紧紧攥着那本鲜红的结婚证,心乱如麻。
小和月像只快乐的小蝴蝶,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好奇的大眼睛一下子就被妈妈手里鲜艳的本子吸引了。
“妈妈妈妈!”月月扯着左桉柠的衣角,仰着小脸问:“你拿着红本本干什么?”
左桉柠连忙蹲下身,将结婚证往身后藏了藏,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干涩:
“没什么,月月,妈妈……妈妈就是想拿出来看一眼。”
月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立刻想起了更重要的事,拉着左桉柠的手就往门口拽:
“妈妈妈妈,我们快走吧。不然月月上幼儿园要迟到啦,老师会说羞羞脸的,我刚才在阳台看到爸爸的车在楼下,爸爸来了。”
左桉柠的心猛地一沉。
他来了?这么快?是因为那条短信吗?
她被月月拉着下了楼。
果然,夏钦州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就停在单元门口,他本人正倚在车边,眉头紧锁,脸色沉郁,显然是在等她。
看到她们出来,他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桉柠……”
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急切,目光紧紧锁住她,有千言万语想问。
但看到一旁睁着大眼睛的月月,她好奇地看着他们,他又把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聪明又敏感的小和月似乎感觉到了爸爸妈妈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氛,她眨巴着大眼睛,忽然松开妈妈的手,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去,一把抱住了夏钦州的大腿,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撒娇:
“爸爸!”
这一声“爸爸”叫得又响又亮。
左桉柠瞬间也被月月的举动惊住了。
小和月抱着夏钦州的腿不撒手,扭过头看着妈妈:
“妈妈!我今天不要你送了,我要爸爸送我去上学,别的小朋友都是爸爸送的。”
左桉柠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她不想在这个时候心软:
“月月乖,爸爸很忙,妈妈送你去好不好?”
“我不嘛我不嘛,我就要爸爸送!”月月开始耍赖,抱着夏钦州的腿晃来晃去,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眼看就要哭出来。
夏钦州看着女儿,又看看左桉柠。
他弯下腰,轻轻摸了摸月月的头发,声音都柔了:“好,爸爸送月月去上学。”
左桉柠看着女儿那副样子,知道再坚持只会让她哭闹,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妥协了。
她将月月的小书包递给夏钦州,刻意避开他的目光,声音低低地说:
“那……拜托你了。”
夏钦州接过书包,在同时,手指下意识地伸过去,轻轻碰了一下左桉柠的手背。
左桉柠却像是被电到,猛地将手缩了回去:
“快走吧,要迟到了。”
夏钦州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她明显的抗拒,眼底闪过一丝失落。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抱起月月,将她放进儿童安全座椅。